等到沈拂雪爬上了攬星台的頂層,看見蕭雲祁正在指揮。
站在這個高處,可以將王府的布局一覽無遺,而且可以看見,王府裏的防禦被調動,無數平時看不見的暗衛都往通天閣的方向圍攏。
而通天閣背靠王府外麵的後山,正有數不清的黑衣人從後山翻進來,直直闖入通天閣。
沈拂雪心中驚訝不已,這沈盈月才偷了防禦圖沒多久,殺手們就進來了,太子當真是如此急不可耐嗎?
他們煞費苦心偷取了防禦圖,卻隻是攻入通天閣,這是什麽道理?
隻是通天閣她去過,裏麵不是隻有一個楚清嗎?難道太子也喜歡楚清?想要讓其占為己有?
想歸想,這是不大可能,太子謀求名利大於美色,怎麽可能因為一個女人大動幹戈,那他們到底是想要什麽?
比起這些,沈拂雪現如今更著急的是王府的安危,這麽多殺手,王府的侍衛能應付的過來嗎?楚清能用機關困死他們嗎?
她看向蕭雲祁,就見其揮舞著手中的旗幟,仿佛是兩軍陣前的號角一般,影衛井然有序的布陣在攬星台和通天閣外。
隻聽通天閣那邊忽然傳來慘叫連連,進去的殺手,竟然半晌都無一人能出通天閣,更無一人經過通天閣進入王府。
這樣的防禦力,可真是驚人!
沈拂雪看的心中激動不已,恨不得此時加入戰場,好生拚殺一番,揮灑心中熱血。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通天閣忽然恢複了平靜,靜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等到通天閣的頂端升起一個紅色的孔明燈,蕭雲祁淡淡一笑,才放下手中的旗幟,遞給裴寬。
轉頭就瞧見沈拂雪滿臉興奮的看他,他驚訝皺眉:“王妃,你怎麽上來了?本王不是讓你回淩雲軒嗎?”
“我早就上來了,是王爺自己不知道而已。”沈拂雪忽然抱拳道:“不過王爺這一手當真是絕了,不愧是戰神,我沈拂雪佩服,甘拜下風!”
能夠想出這等法子,並且賦予行動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他的父親也不曾做到這般。
剛才真是她瞎操心了,一個能夠博得這等名號的人,定是有真本事的。
蕭雲祁苦笑,怎麽聽這話都像是揶揄。
他摒退了眾人,讓他們去收拾殘局,等攬星台頂層隻剩下二人,就牽著沈拂雪的手走到台邊,說道,“先前不願你擔憂,所以沒有詳說。現在事情已經結束,本王該告訴你了。”
沈拂雪也覺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便道,“王爺快說吧。”
蕭雲祁神情有幾分猶豫,念及琉蘇的死,他竟不由產生一絲自責。
“其實……其實書房裏的機關防禦圖是假的。”
沈拂雪麵上的笑容一僵,心跳慢了半拍:“你……說什麽?”
“你沒聽錯。防禦圖,是假的。”蕭雲祁說罷,暗暗咬了咬牙。
沈拂雪驚呆了。
防禦圖,是假的,也就是說蕭雲祁早在幾年前就做出了一個假的機關防禦圖,放在書房裏,等著太子的人來偷!
所以,沈盈月和顧江秋被太子利用,可憐的琉蘇,也一樣,為了一張假的防禦圖送了性命!
她心中膽寒,一把揮去蕭雲祁的手,後退幾步,看著他,滿臉難以置信。
“所以說你的書房其實就是一個陷阱?那我問你,琉蘇進入你書房盜取了防禦圖,你事先是否知道?”
蕭雲祁神色黯然,其實他早應該想到她會是這般反應,閉眸,點頭:“今日防禦圖被偷的事,本王不知道,但……但是栩兒昨日同本王匯報過,琉蘇進書房找東西的事。”
“栩兒……”沈拂雪的心仿佛被巨石重重砸了一般,浸在冰水中,刺骨非常。
“怪不得書房不讓人進的情況下,栩兒還同意琉蘇一起去書房打掃,她是覺得琉蘇可疑,故意試探,是不是?”
眼淚一瞬間滑落臉頰,沈拂雪傷心欲絕道:“所以你什麽都知道,你知道琉蘇可能被人利用了,你隻想看看指使她偷防禦圖的是誰,所以暫時沒有懲罰她。就為了引蛇出洞,你平白送了琉蘇的命?!”
“我……”事實就是如此,蕭雲祁確實曾經想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或者說為了讓敵人偷到假的防禦圖,他故意沒有拆穿琉蘇。
可他真的沒有想到對方會一不做二不休的,以如此快的速度傳出防禦圖,殺害琉蘇。
他還能解釋什麽?什麽解釋都挽不回琉蘇的性命。
“蕭雲祁,原來……你也是這樣不擇手段的冷血之人!”
沈拂雪嘶聲吼道!
蕭雲祁狠狠咬了咬牙,沉聲說:“本王沒想到偷竊了防禦圖之後,這麽快琉蘇就被殺人滅口,是本王的失誤。”
“混蛋!你一句失誤就能夠抵了琉蘇的命嗎!”沈拂雪哽咽道:“她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才十幾歲!你怎麽忍心把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放在這般萬劫不複的危險境地,讓她去送死!你這般又和沈盈月那凶手有什麽區別!”
蕭雲祁伸出手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放下手,沉默的站在原地。
如她所說,的確。
沈拂雪哽咽著,手中執劍直刺蕭雲祁:“我這便殺了你,替琉蘇報仇!”
蕭雲祁站著沒動,他若是不挨這一劍,如何能讓琉蘇原諒她,讓沈拂雪解開心結?
可就在劍鋒離他的胸口隻有寸許的時候,沈拂雪忽然想起了剛才刺傷他的情形,她眼眶一下模糊了,咬牙一挽劍花,硬生生收回了劍勢,長劍脫手飛出,射入一旁的書櫃裏。
沈拂雪沒想到,到了他麵前,她竟下不去手。
她恨極了自己,轉身含淚跑了下去。
韋襄正進來匯報戰況,與沈拂雪擦肩而過,上來之後鬱悶地問蕭雲祁:“王爺,王妃哭著跑下……”
話音未落,就瞧見自家主子愣愣的站在那兒,一柄劍沒入他身後的書櫃。
“王爺!王妃怎麽又跟您動手了啊!”韋襄忙上前去:“您……您沒事吧!”
蕭雲祁雖然沒有被刺傷,可是先前的傷口崩裂,一樣是痛徹心扉。
他捂著腹部,一步步走下去,“本王……無礙……”
沈拂雪一路到了房中,反閂了房門,獨自一人趴在桌上,哭得胸口發疼。
琳琅收到消息之後,就連忙趕過來了,在門外焦急的拍著門:“王妃,發生什麽事了?你讓奴婢進去啊……”
沈拂雪更無顏告訴琳琅,琉蘇的死,是因為蕭雲祁的坐視不理。
她不肯開門,獨自一人趴著,無聲無息地落淚。
是她間接害死了琉蘇……
她太大大咧咧,全沒有將琉蘇的心事放在心上,不然早該套出話來。
琉蘇還那麽年輕,對未來充滿著憧憬,卻淪為太子、蕭塵夜和蕭雲祁奪嫡的犧牲品。
她好恨!可是該恨誰,恨她自己?恨蕭雲祁?恨沈盈月、顧江秋,還是說,恨這為了權力可以泯滅人性的世道!
她不知道!
蕭雲祁走到了房間門外,琳琅焦急地道,“王爺,王妃這又是怎麽了?哭得像淚人一樣回來,閂了門,喊了半天她也不出一聲!”
蕭雲祁神情黯然,伸手要叩門,卻知道若是聽見他的聲音,沈拂雪心裏會更痛,更厭惡他。
他緩緩垂下了手,無奈地轉過身去,吩咐道:“此刻王妃最不想看見的就是本王,琳琅,你讓人把門弄開,好好照顧她……本王還有些事……”
他話音未落,裴寬就從樓下一口氣奔上來,喘著粗氣喊道,“王爺,來了!太子……和夜王帶著兵!在府門口呢!”
蕭雲祁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房門,微微歎了口氣,和裴寬下樓而去。
琳琅呆愣,雖然不知道太子和夜王帶兵圍府意味著什麽,但還是知道,一定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