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儀笑道,“太後是懷舊的人啊。不過嬪妾以為,老尚宮是去西天極樂之地享福了,太後萬不可太傷心。這些年太後給年長宮女們放恩出宮了不少,如今大家都很感激。”

太後詫異:“你怎麽的知道?又在編瞎話哄哀家開心,他們大多都出宮回家去了,就連哀家也是許久沒他們的消息。”

“太後這就不知道了吧,嬪妾說的卻是半點不假。”傅昭儀賣著關子。

太後見她這樣子不像是開玩笑,也是激動起來:“你快說說,別吊著哀家的胃口了。”

傅昭儀這才說:“是祁王妃宅心仁厚,知道那些宮女不容易,體恤太後憐憫之心,就將那些能幹的宮女、女官們重新召集起來,雇在她母親留下的繡坊‘緲仙閣’裏,做女紅活計。”

太後驚喜:“祁王妃當真是有心了,這麽多年哀家一直記掛著那些老人,隻是深宮深似海,哀家出去不得,要尋她們也是奢望。如今祁王妃這樣做,也算了了哀家一樁心願。”

“是啊,嬪妾初次聽說的時候,也是覺得祁王妃能有這等思慮甚好,如此既能讓她們補貼家用,說出去能給祁王妃做事也是頗有麵子,隻是……”傅昭儀說到一般有些遲疑。

這勾起了太後的好奇心:“怎麽了?祁王妃可是有什麽難處?”

“也不算大事,隻是目前養的人太多,訂單卻不足,就算祁王府能養得起閑人,但繡娘們一直沒活兒做,過於閑適了,就怕時間一長,也有了離開的心思。”傅昭儀拋出了最後的魚餌。

果然太後陷入沉思:“也不能讓祁王養著不是?隻是這訂單的事,咱們是幹著急插不上手啊……”

傅昭儀提議道:“太後,尚功局不是正要趕製冬裝嗎?曆年來也有將活計外包給外邊的繡坊,今年轉季來的早,各個工種已提前將名冊報上去了,加上馬上要舉行朝會、重陽節宴,尚功局熬夜幹活,著實辛苦。不如太後開恩,將冬裝的活外包,一句話的事,兩全其美。”

太後覺得穩妥,且不招搖,又能為宮中分擔壓力,自己也能為當年宮中那些宮人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連連點頭,“如此甚好!傅昭儀,你去六尚局跟藍尚宮說,就說哀家的意思,讓她們不必再管冬裝的事,一應布匹材料都送到緲仙閣去。”

“等將來送冬裝入宮時,叫甄姑姑、崔嬤嬤和喬嬤嬤帶那些繡娘都進宮來,哀家要好生和她們敘敘舊。”

“這定是自然的,不過太後還是寫個手諭吧,不然嬪妾不好跟皇後娘娘交代,也省的到時候皇後娘娘派人來打擾太後,兩頭麻煩。”傅昭儀不好意思的說。

太後應的痛快,名人拿了紙筆來寫了手諭給傅昭儀。

傅昭儀高高興興的收下,有了太後發話,就算皇後想要阻止,也是不可能!

“那嬪妾先去將這事辦妥,稍後再來太後宮中陪太後用晚膳。”傅昭儀說。

太後笑著搖頭:“你這丫頭,我是看出來了,什麽吃茶吃點心,八成就是專門為了這件事來的吧?”

傅昭儀笑道,“怎麽會呢,這不是話趕話說到這裏了嘛。早知道臣妾不說了,到頭來這算是太後和祁王妃給放恩出宮的宮人們的恩典,臣妾跑腿傳話卻半點好處也沒。”

太後大笑,“十足的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看在你做的是好事的份上,哀家就不計較你給哀家下套之罪了。將來讓緲仙閣的繡娘們好好給你做幾身宮裝,你就知道什麽叫‘薑還是老的辣’,那手藝,如今的新人都沒法比的。”

傅昭儀連忙附和,然後謝恩離開,從福寧宮出來,直奔六尚局。

有了太後的手諭,傅昭儀走路也帶風,很快就到了六尚局,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邊傳來皇後的聲音。

六尚局中,皇後正在集合藍尚宮和其他女官在院中,皇後站在上頭踱步說道:

“今年天氣反常,要提前做冬衣,偏偏趕上九月重陽,還要再給辦一個重陽節宴,有要準備南昭使團入京後的朝會。單憑尚功局怎麽算也太過局促,這等大事又容不得含糊半點。”

“所以本宮決定,將冬衣的任務外包給民間的繡坊。本宮知悉,京城中近來新開了一家新的繡坊,叫做海棠……”

話音未落,傅昭儀自門口進來,笑盈盈上前一拜:“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話被打斷,心中暗罵,傅昭儀這個賤人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心裏發惱,麵上卻從容的笑著:“是傅昭儀啊,這幾日本宮眼神不好,乍一看還不知道是妹妹呢,這花枝招展的,本宮乍一看還以為是舞姬擅闖六尚局呢。”

“姐姐眼神不好啊?要不要傳禦醫來瞧瞧,若是身體壞了可不行。這上了年歲的人,可得多加注意,少操勞,多將養。”傅昭儀毫不客氣反唇譏語。

皇後一聽,傅昭儀竟然說她老,她臉色難看極了。

被後宮妃嬪專寵分權,是皇後最恨的一件事。

她不知道這個賤人到底用的什麽妖術,居然哄得皇上這麽器重她。最近更是得到了太後的歡心,簡直如魚得水!

一時間兩人的目光相交,火花四濺。

皇後忽然注意到什麽,問:“妹妹這幾日怎的不見用皇上賜你的象牙扇子了?可是不喜歡?”

提起那柄扇子,傅昭儀就恨不得將皇後生撕了,若不是她,自己怎麽會這麽多年不曾生養?麵上卻惋惜道:“哎,這幾日涼快了,皇上賞了個新的羽毛扇,臣妾用的喜歡,那邊就擱置下了。”

想起還有要事在身傅昭儀懶得與她多費口舌,掃了一一圈說:“姐姐這是準備將冬衣外包出去?”

“是啊,今年時間湊的緊,若不然定要來不及的。”皇後說完繼續說:“本宮想將這些冬衣的活外包給海棠繡坊。”

“等等。”傅昭儀走上前去,從懷中將太後的手諭遞上:“這才剛從太後那兒拿到太後的手諭,今年冬衣要外包給祁王妃的緲仙閣。”

皇後驚訝,半信半疑將手諭接過,上頭的的確確按著太後的寶璽,是真貨無疑,隻是太後怎麽忽然……太後就看見傅昭儀得意的笑容,定是這個賤人從中攛掇!

“那就勞煩姐姐割愛了,此時由妹妹我全權負責。”傅昭儀將手諭從皇後手中抽出,扭身開始吩咐藍尚宮。

皇後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氣的青筋浮現。

臨門一腳的事,居然被這個賤人破壞了,竟然還是太後的意思,連皇後也無法反對!

皇後惱恨地瞪了傅昭儀一眼,帶著人氣勢洶洶地離開了六尚局。

傅昭儀見皇後氣惱的走了,心中暗笑,皇後又如何,等到儲君人選易位、太子落馬那一天,冷宮就是她的歸宿!

景天宮裏,沈盈月還在等著皇後的好消息,卻不料,很快就收到小太監傳來的消息,得知宮裏做冬裝的單子竟然被太後派給了緲仙閣!

這樣的變故,讓沈盈月半晌都覺得不敢相信。

她本以為隻有自己有這樣的眼光,能發現後宮宮裝外包是一個商機。

以為隻有皇後能操縱後宮的事,是萬無一失的。

想不到,沈拂雪也看上了這塊肥肉,還巴結上傅昭儀和太後,將這件事攪黃了!

沈盈月一想到這單訂單所產生的豐厚利潤,就心疼的五髒六腑猶如刀割,眼睛裏血絲爆紅,恨恨地道,“沈拂雪,這回算你運氣好!但是緲仙閣僥幸活下來,其他的產業就未必了!”

“哼,沈拂雪,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