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還有什麽能難得倒我阿莫的嗎?”阿莫不以為然道,隨後一愕,反問,“公子,你是想去吃美食,還是想邂逅沈少將軍啊……”
“這不太好吧?萬一傳到祁王的耳朵裏,不行不行……”阿莫連連擺手。
“帶路!”花不懈心情極差,冷冷下令。
他去輔國大將軍府,不過是因為那裏就是沈拂雪的家,他想知道沈拂雪的家是什麽樣子。
如今轉念一想,隻是看看將軍府,卻見不到她的人。
但若是明鏡樓有什麽問題,以那攤主的說法,沈拂雪一定會親自來擺平,這樣,不就能見到她了?
他駐守南昭邊城兩年,每次軍民衝突時,皆要他出麵和龍城這邊交涉,甚至是交手。
沈君遨的對手是花如海,不屑和晚輩交手,所以跟花不懈過招的都是沈拂雪。
兩年下來,花不懈對沈拂雪頗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卻茫然不知,直到沈拂雪回京述職,倆個月見不著,他才直到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就在他日盼夜盼,盼著沈拂雪隨父回龍城關的時候,卻得到了沈拂雪被指婚給大煜祁王的驚人消息。
這消息對他來說猶如驚天霹靂,之後幾天,都神思恍惚,如在夢中,丟了魂似的。
直到南昭國主要派使團前來和談,正愁找不到有膽識又合適的人選時,南昭太子找到了花不懈。
花不懈一口就答應率使團前來,因為隻有這樣,才有機會再見沈少將軍一麵,順便也看看,她那個夫婿祁王,到底是什麽人物,被傳得神乎其神。
至於使團的目的,他一路上倒壓根兒沒操心過。
乘馬車到了明鏡樓前,下了車,就見這明鏡樓高達五六丈,一共三層,翹角飛簷、金碧輝煌,氣派非常。
此時還不是用午膳的時候,所以明鏡樓雖開著門,客人卻很少,大堂裏隻有一個小二在抹桌子、椅子。
在花不懈和阿莫走進去的時候,小二趕緊丟下抹布上前,笑臉相迎。
“喲!客官來的早啊!這是要用早膳還是午膳?小店裏什麽都能做,保證客官滿意!”
花不懈下意識看了一眼櫃台和賬房門口,未見有人,便抬腳往樓上雅間走,理也不理小二。
阿莫就拿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道,“小二哥莫聒噪,好酒好菜隻管上,我家公子想必會多坐一會兒。”
小二聽了,趕緊接過那張銀票,笑道,“好嘞,您稍等,好酒好菜馬上就來!”
說著,一溜煙往廚房去了。
陸展涼和孫寧柔一早去緲仙閣送早飯,收拾好碗筷一起回來,一進門就聽見小二循例高聲呼喊,“雅間‘平步青雲’,席麵‘四海昇平’——”
四海昇平是明鏡樓中比較高端的席麵了,價格就是五百兩銀子。
不過這樣的主顧並不太多,一般京城的官員不敢如此大吃大喝,那些商賈富紳們有什麽喜事來待客的話,頂多也就是一二百兩銀子一桌酒席的規格。
就上一次七皇子來的時候,也不過點了二百八十八兩銀子的“金玉滿堂”。
陸展涼和孫寧柔一聽有客人點了“四海昇平”,不禁吃了一驚,忙抬頭望去。
不過花不懈已經經過了走廊,跨步走進第一個雅間。
孫寧柔沒看清,可陸展涼卻呆住了。
花不懈的身影,若是出現在龍城關,便是化成灰,陸展涼也認得出。
可是此人出現在京城,身影一閃而過,陸展涼就不敢相信了。
“花、花不懈?”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張大嘴,滿臉的不可置信,說完用力揉了揉眼睛。
孫寧柔見他提著兩個籃子在大廳裏仰著臉發呆,不禁笑著拽了拽他的袖子,“涼哥,沒聽見有客人點菜了嗎?還不去後廚來給我幫忙?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看的,你從前不是隻看大姑娘嘛?”
“咳咳……”陸展涼急忙收回目光,紅著臉道,“我什麽時候看過大姑娘?娘子也太埋汰人了……”
孫寧柔隻笑不答。
他從前是淩仙樓小水仙那裏的熟客,這事兒隔壁秦四姑的女婿家的四妹妹的嫂子都告訴她了。
陸展涼覺得孫寧柔的眼神讓他心裏直發毛,就清了清嗓子,轉了話題道,“我看兩個大男人幹什麽,還不是因為其中一個長得很像是南昭國的一個將領嘛。”
“哦?”孫寧柔聽了,也不由自主往樓上看了一眼,思忖道,“聽說今天一早南昭使團就進城了,搞不好就真的是呢,我上去打個招呼,順便幫你打探一下是不是那個‘花’?”
陸展涼忙道,“不行,我家娘子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藏在後廚我都不放心,何況是招待客人。”
說著,就拉住孫寧柔道,“若真是花不懈,早晚會見麵的。咱們趕緊去準備席麵吧,五百兩銀子入賬,按照少將軍下的新規定,娘子身為大勺,可有二十兩銀子的分紅呢!”
二人推推搡搡地走進了後廚,後廚立刻熱火朝天地忙了起來。
卻不料他們走進去的時候,正要關上雅間門的阿莫眼尖,看見了陸展涼。
阿莫也驚奇極了,“咦!那不是龍城軍少將軍的副將陸展涼嗎?”
花不懈已經在桌邊坐下,聽見陸展涼,忙問,“沈少將軍來了?”
阿莫聽了,忙將門關上,“那倒沒有……陸副將提著倆籃子去了後廚,看起來倒像是來幫忙的。”
花不懈一陣失落,眼神黯然,自語道,“這既然是沈少將軍的店鋪,陸展涼來幫手,倒也正常。”
可不知道沈拂雪何時才會來?
他心裏焦急,卻也無可奈何,知道她今非昔比,堂堂祁王妃,人在深宅之中,當然不是走在大街上想碰到就能碰到的。
當菜上得七七八八,時間也快到午時,陸續有客人進店來用餐,大堂裏人多,雅間也占了一半。
阿莫看見那精致的菜肴,饞得直流口水,花不懈就讓他坐下來隻管吃。
但是他卻頻頻往樓下張望,始終都沒看見沈拂雪的身影。
難道今天就見不到了嗎?
這時他忽然看見一對衣衫洗的發白的父女倆走上樓來,正在挨個雅間問客官要不要聽小曲。
那位父親年約三四十歲,女兒隻有十一二歲的年紀,雖然容貌不怎麽美,但是出落的高挑。
花不懈一看見他們,立刻有了主意,對阿莫說道,“把那對賣唱的父女叫進來。”
很快父女倆被阿莫帶進了雅間,看見花不懈,忙俯身作揖,“客官,您要聽小曲兒嗎?”
花不懈坐在一旁的羅漢榻上,雙腳搭在前麵的板凳上,懶洋洋地看著他們道:“都會唱什麽?”
“這位爺,隻要您說的上的,時興的,我們父女倆都能彈唱。”那位父親見花不懈點了一桌子那麽貴的菜,知道是個有錢人,忙點頭哈腰討好道。
花不懈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是麽?我是南昭人,最愛聽的就是南昭的山歌調調,你便給我隨便唱幾首南昭的山歌吧。”
這麽一說,父女倆麵露難色。
那父親說:“這位客官,南昭的山歌,我們煜國沒有人傳唱啊……”
“怎麽,不會?”花不懈怒目圓睜,從小牛皮靴子的靴筒裏抽出匕首,一下拍在桌子上,“你剛剛不是說什麽都能唱?你竟然敢撒謊騙本將軍!我看你是活膩了!”
這父女雖然走江湖賣藝,可是哪裏見過如此野蠻不講理的人,隻是一個曲子不會唱,入鄉隨俗換一首就是,怎麽還動刀動槍了呢?
那位男子頓時嚇的腿發軟,一下就跪了下去,那少女也緊張極了,趕緊跟著爹爹跪下。
男子惶恐的說:“客官,我們是北方人,學南方話已經很難,何況是南昭山歌?這到了大煜帝都,聽聽大煜的歌不是也挺好嗎,大不了……我們父女倆今日不收您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