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綠蛇一口就咬在馬肚子上,馬兒受驚,揚起蹄子“籲律律”一聲長嘶,撒蹄就奔。

五公主嚇的一把抓住了馬韁繩,弓箭也掉落在地,馬兒一路奔進前麵的灌木叢,那蛇卻早已不知道跑到哪裏了。

八皇子策馬急追,還沒追上,忽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另外一種馬蹄聲,一個人策馬衝向了五公主。

蕭蘭薔被瘋馬驚得尖叫連連,好在騎術還不錯,一時半刻不會被摔下馬背。

可是眼看前麵就是低矮的鬆林,馬兒能過去,她卻一定會被鬆枝給絆住,疾馳中被鬆枝擋一下,再摔下來,那可不是說著玩的,搞不好就得摔死!

就在這時,忽見側麵衝過來一人一馬,馬上的人還沒到跟前,已經喊道,“五公主,跳馬!”

速度太快,加上附近樹木遮掩,蕭蘭薔根本看不清來人的容貌,可是聽聲音,倒像是花不懈。

但是此刻,身體的求生機能一經調動,就由不得她的理智控製,一聽有人讓她跳馬,她都來不及思索就一歪身子,往旁邊的灌木叢撲。

花不懈把時機算得很準,就在五公主離開馬背的時候,他一夾馬腹,眨眼就到了跟前,朝她撲了過去。

他一把接住了五公主,抱著她滾入草叢,下意識將她的頭按在懷中,在翻滾的時候披風也裹住了五公主,總算是毫發無傷。

而那匹被咬傷的馬已經衝進了鬆林,撞得鬆針如雨而落,枝椏都斷了不少,很快就看不見影子了。

五公主驚魂未定,抬起頭看見花不懈,又是尷尬,又是感激。

“五公主無恙吧?”花不懈問道。

“有勞花將軍救本公主。”她漲紅著臉,急忙起身撲打了一下身上的草和土,咬了咬嘴唇道,“我一定告訴父皇,讓他重賞於你。”

花不懈聽了,心虛不已,忙起身拱手道,“舉手之勞,公主不必和旁人提起。”

他明明知道,是韓肅買通了五公主身邊的人把一條蛇放在她箭袋裏的。

隻要她打開箭袋之後,那蛇就會跑出來,到時候因為顛簸受驚的蛇就會就近咬傷五公主的馬,這就是花不懈英雄救美的機會。

五公主哪裏知道這些,氣鼓鼓地道,“本宮主恩怨分明,你雖然是比賽對手,可是該賞就要賞。你倒還擺上譜了?”

花不懈愣了愣,這才悻悻然道,“那就……就依公主的意思。”

說著就將馬牽過來,說道,“公主若是不介意,就騎我這匹馬回營地吧,找太醫仔細瞧瞧。”

說著伸出手,要扶五公主上馬。

五公主看了花不懈一眼,想到他剛才飛撲過來救她的情景,仍是忍不住一陣臉熱。

到底是生平第一次被男人這樣抱滿懷,而且花不懈雖然自負自戀了些,可是容貌還算英俊,穿戴輕甲,倒也頗有幾分男子漢氣概。

她心想,自己的馬已經跑了,她是無法繼續打獵,若是把花不懈的馬要過來,倒是能繼續打獵。但是說出去,好像是她以公主身份欺壓南昭使臣一樣。

想到這裏,她就微微一笑,問道,“我騎走花將軍的馬,你還怎麽打獵?”

“無妨,反正有些地方本就難以騎馬的。”花不懈倒是慷慨。

五公主聽了,笑道,“那樣的話,我們這邊少了一個人,就不太公平。要不然,花將軍騎這馬送我回去,這樣咱們人數還是一樣。如何?”

花不懈一聽,不禁驚訝。

這大煜的女子不都是恪守婦道,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的嗎?這個五公主,不但玩擊鞠很在行,還喜歡射獵,而且竟然主動提出和他同乘一騎。

這性子倒是和沈拂雪有一點相似。

他愣了愣,心裏不大想按照五公主說的做,畢竟,他也不是隨便親近女子的人……

可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陣樹葉吹出的簡單調子,正是南昭男女對唱的山歌調子。

這正是韓肅在提醒花不懈,和親的任務。

花不懈臉色微微一變,拳頭慢慢握了起來,內心掙紮不已,但是在這曲聲中,他還是想起了韓肅的叮囑,以及沈拂雪的絕情……

他永遠也得不到自己心愛的女人,那麽他的婚姻唯一的用途,就是壯大南昭。

懷裏的女人是誰,也沒有什麽不同。

八皇子見花不懈的臉色陰晴不定,對他的出現就生出一絲懷疑,問道,“花將軍不是去旁的地方了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紫煙峰這一帶?”

花不懈早已準備好托詞,就說道,“本將軍是追蹤一隻獐子迷了路,也不知道這是何處。怎麽,難道狩獵比賽還要圈畫範圍嗎?本將軍記得沒有這個規矩。”

這話,倒是打消了八皇子和五公主心中的疑問,二人皆不再說什麽。

五公主說道,“花將軍是不願意送本公主回去嗎?”

花不懈不再遲疑,說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們不再囉嗦,於是先後上馬,調轉馬頭,往來路而去。

不遠處,剛打了兩隻山雞的蕭雲祁和沈拂雪,一人提著弓箭,一人提著山雞,在樹後目睹了這一幕。

蕭雲祁看了沈拂雪一眼,道,“王妃怎麽看?”

“……”沈拂雪抿了抿嘴,聳肩道,“我什麽也沒看見呀。”

蕭雲祁笑道,“哦?沒看見麽。本王倒是看見有人設計了英雄救美的戲碼,撮合花將軍和小五。小五嘛,不是很吃這一套,那朵‘花’,好像有點不那麽心甘情願。”

沈拂雪瞪了他一眼,“該看的、不該看的你都看見了,還問我做什麽?”

蕭雲祁笑了笑,“聽說王妃喜歡做媒,不知……”

“不行啊!你千萬別動這個念頭!”

沈拂雪不禁惱怒,低聲道,“就算五公主不是你親妹妹,你也不能把她往火坑裏推呀!”

“我告訴你,我敢拿性命擔保,南昭就算要和親,也絕對不安好心!將來兩國必有一戰,到時候……我們就和她成了敵人,甚至可能殺害她的夫君,你忍心嗎?”

蕭雲祁沒想到,沈拂雪竟然用性命擔保南昭不安好心。

他越發覺得,她堅持要回龍城關,必定是得到了什麽確切的情報,不然,不會拿性命作保,也不會這麽極力反對和親。

“王妃。”他喚了一聲,欲言又止。

“怎麽?”沈拂雪奇怪地看著他問。

蕭雲祁靠近過來,像個老狐狸似的,眯著眼睛,勾唇一笑,“我們可是夫妻,若王妃有來自南昭的情報,可不要瞞著本王哦。”

他的動作和語氣,讓沈拂雪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急忙撫了撫雙臂,嫌棄地道,“我沒有南昭的情報,既然你說我們是夫妻,那你是不是應該無條件相信我?”

“……”蕭雲祁見她拿不出什麽有力證據,可又如此篤定,不禁疑惑地皺了皺眉。

但看著她目光中那份堅定,他不覺被她說服了。

“好,為夫信你。若是南昭真提出聯姻,本王一定阻止到底。”

他的信任,讓沈拂雪心中一暖,也趁機想得寸進尺,“那……我回南昭的事……”

“本王不是說過,陪你回去。”蕭雲祁嚴肅地道。

沈拂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嗎!什麽時候?!”

蕭雲祁見她兩眼放光,既喜歡看她這精神抖擻的樣子,也隱約感覺到,龍城關的形勢可能真的不容樂觀。

她是個女孩子,卻從小要背負戍守邊關的責任,也是難為她了。

如今她有了夫君,又何必將一切攬上身?這丫頭就隻不知道卸下重擔,依靠夫君,不知道及時享樂……

蕭雲祁越想越覺得她可愛又可敬,便露出一絲微笑道,“等南昭使團離開,咱們就南下,一邊遊山玩水,一邊趕往龍城關。”

“蕭雲祁!”沈拂雪激動的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美滋滋地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置龍城關的安危於不顧的!”

蕭雲祁見她這麽激動,不禁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眼眸中盡是寵溺。

“我當然……不會置妻子的安危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