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沈君遨和龍城軍的弟兄們馬上就回邊關去了,沈拂雪也想盡快回去。
於是說道,“孫媳能得太後這麽器重,是孫媳的福氣。隻是……”
話還沒說完,隻聽一人笑著從殿門口走來,手裏搖著團扇道,“隻是什麽呀,祁王妃的能幹,如今人所共知,還有什麽事兒是你拿不下來的嗎?”
說著,已經走到了太後的跟前,福身一拜,“嬪妾拜見太後、見過祁王妃。”
正是傅昭儀。
太後笑道,“怎麽,傅昭儀是聞見哀家這兒的肉味了,順著風就找來了?”
聽太後揶揄,傅昭儀也不惱,笑吟吟地挽住了太後的手臂道,“咱們皇上孝順,福寧宮小廚房裏的上等食材都是貢品,廚子都是禦膳房裏挑出來的頂尖兒廚子,這宮裏誰能不饞福寧宮的膳食啊?隻是旁人沒有嬪妾這麽厚臉皮罷了。” 這話又誇了皇帝孝順,又讚了太後地位尊崇,又撒嬌撒癡,著實投了太後所好。
太後聽得順耳,便左手拉住沈拂雪,右手攜了傅昭儀,一起入席。
傅昭儀坐下來,便問道,“馬上就是重陽節慶,這對於後宮來說,可是比大朝會更重要的事呢。可惜皇後娘娘自從皇家苑囿回來之後,身體不適,稱病不出,今日連妃嬪們去請安都沒讓進門呢。太後是不是聽說此事,才讓祁王妃進宮幫忙的?”
太後和沈拂雪聽了都有些意外。
“哦?皇後身體不適嗎?”太後有些狐疑地看了沈拂雪一眼,“這皇後是怎麽回事,莫不是前幾天泡溫泉著了涼?”
沈拂雪尷尬一笑,“這……孫媳實在不知情。”
心中卻道,皇後和沈盈月連番算計都落空,自然心情不佳,所以才稱病的吧。
這麽一想,她立刻明白,傅昭儀為何在剛要開席的時候來了,不是為了蹭飯,而是為了重陽節慶而來。
她不禁向傅昭儀看了一眼,隻見傅昭儀也充滿了希冀和暗示地看著她。
太後歎息一聲,“皇後畢竟年紀大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再說來回奔波辛苦,皇家苑囿近山也寒冷。早知如此,她倒不如在宮裏待著還妥當些。”
甄姑姑侍立太後身旁,指點眾人布菜,聽見三人這番話,便笑著說道,“看來,太後交托的任務,我們祁王妃是不好推辭了。”
連甄姑姑也慫恿沈拂雪接下這差事,沈拂雪就更不能拒絕了。
她就爽朗地一笑道,“既然太後信任孫媳,那孫媳就盡管一試吧。不過孫媳對宮中事務不熟悉,若要辦好重陽節慶,有傅昭儀從旁協助是最好的。”
傅昭儀聽了,抿唇微微一笑,心裏暗讚祁王妃就是上道,三言兩語、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她所想。
她雖然有協理六宮之權,可是皇後和太子跋扈,她的實權卻並不多。
若是趁此機會,辦好了重陽節慶,太後和皇帝一高興,將來怎麽能不更加倚重她?
這才是傅昭儀上趕著來此的原因。
太後聽罷,垂眸笑了笑。
她老人家心裏跟明鏡似的,傅昭儀提及皇後稱病,是為了促成沈拂雪答應辦重陽節慶;而沈拂雪自謙說她經驗不足,是為了拉上寵妃做幫手。
這樣她才能震懾住一向被皇後管理的六尚局和後宮中人,有什麽思慮不周之處,旁邊也有個有經驗的傅昭儀提點。
而一旦二人協力辦重陽節慶,皇後的權力自然就被分薄了。
太後雖然明白皇後才是皇帝的正妻,她本不該抬高嬪妃,但是皇後本就把婆媳關係弄得十分僵,如今太後也樂得順水推舟,給皇後一個教訓。
於是道,“好啊,傅昭儀和祁王妃一起來辦這盛事,今年的重陽節慶必定能別開生麵,讓哀家和後宮中人都看個新鮮。”
“嬪妾定不會讓太後失望!”傅昭儀聽了,激動地起身謝恩。
沈拂雪也福身道,“孫媳謝太後信任。”
這百人宴結束後,出了福寧宮,甄姑姑就朝傅昭儀和沈拂雪道賀,並帶著繡娘們離開了皇宮。
傅昭儀要親自送沈拂雪出宮,二人就沿著花園裏的小徑慢慢地散步。
禦花園裏的**已經次第開放,金燦燦的日光裏,蜂蝶飛舞,一片錦繡。
傅昭儀拉住了沈拂雪的手道,“祁王妃,你真是本宮的福星啊!你不知道,這些年本宮雖然協理六宮,可是那些大的節慶事宜,皇後從來不肯讓本宮染指半分,生怕本宮做的好,出了風頭,權力更大。”
“昭儀娘娘這次得償所願,這也是我高興的事。這次我們要通力合作,把重陽節慶辦得漂漂亮亮。”沈拂雪笑著說道。
傅昭儀看了看四周,見身邊隻有兩個心腹宮女,旁人都被隔離在身後兩丈之外,才低聲說道:
“昨夜回宮後,皇上收到了夜王的折子,說是今日他就要入京了,河南府的貪官懲治了一籮筐,貪墨之財查抄出十幾萬兩銀子,且所有涉案官員都指證河南尹,所以此事和太子毫無幹係。皇上龍顏大悅,說要重賞夜王呢。”
“果然如此。”沈拂雪一點都不驚訝,因為她清楚,這個蕭塵夜去河南府根本不是為了賑災查貪官,而是為了給太子擦屁股。
傅昭儀擔憂地道,“之前皇上因為這件事,頗冷落了皇後和太子一陣子。如今皇後稱病……”
“昭儀是擔心皇上因為愧疚,想要補償皇後和太子,在後宮和前朝,都更偏向他們?”沈拂雪猜到了傅昭儀的心思。
“正是……皇後若是得勢,反撲會更厲害,我如今懷孕了也不敢公開,就怕她害我,我防不勝防啊……”傅昭儀點頭,手掌不自覺地放在了腹部的位置,憂愁的目光中透著對府中孩兒的慈愛。
沈拂雪知道傅昭儀的處境,其實就和蕭雲祁、沈拂雪一樣,她蹙眉決然道,“那就先除掉皇後!”
傅昭儀聽了,眼神一亮,“咱們真是想到一起去了。自從上次你提醒我象牙骨扇有問題之後,我已經暗中收集皇後的罪證。若有什麽事,咱們宮裏宮外可以互通消息。那麽扳倒東宮就指日可待了……”
沈拂雪微微一笑,按住了傅昭儀的手道,“不錯,指日可待。”
她匆匆回府,就將蕭塵夜查案的結果和他今日抵達京城的消息告訴了蕭雲祁。
蕭雲祁慢悠悠地喝茶,一邊看著口渴灌水的沈拂雪,笑道,“王妃消息還挺靈通的嘛,傅昭儀不失為一個最有力的眼線。”
沈拂雪皺了皺眉,道,“看你的樣子,竟是比我先一步知道了,一點也沒反應。”
蕭雲祁坐直了身子,重新斟了一杯,“比你早一兩個時辰罷了。至於查案的結果,那不是咱們早就料到的嗎?”
沈拂雪還是不忿,“太子這回洗脫了‘指使官員貪汙’的嫌疑,就不必像前一陣子那般夾著尾巴做人了。而蕭塵夜,隻上報了區區十幾萬兩銀子就息事寧人,剩下的利益,他必定跟太子二一添作五,瓜分了!虧你還坐得住、笑得出。”
蕭雲祁笑了笑,“本王當然笑得出,難道你不知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沈拂雪一時沒明白,“哎呀,你直說好不好?”
蕭雲祁對她勾勾手指,暗示她靠近。
沈拂雪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不過覺得接下來的話可能是什麽機密,也隻好靠了過去。
沒想到蕭雲祁猿臂一攬,就把她給摟進了懷中。
沈拂雪驚叫一聲,穩穩地倒在他支起來的腿上,咬牙在他肚子上捶了一拳,“你又算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