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甄姑姑答應接管產業,沈拂雪隻覺得無事一身輕,心想這次龍城關之行,她就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

匆匆吃完了飯,天也就黑了,在蕭雲祁和沈拂雪離開之前,甄姑姑特意打開了箱籠中的暗格,取出來兩塊玉佩,交到了蕭雲祁和沈拂雪手中。

沈拂雪還以為這是甄姑姑送她的禮物,忙道,“甄姑姑,你這是做什麽?如此貴重的禮物,我們怎可收下?”

說著就要還給甄姑姑。

甄姑姑卻推了回來,笑微微地看著蕭雲祁和沈拂雪,“這東西的確貴重,但不是貴重在這玉石,而是貴重在它倆是一對兒,是當年甯貴妃親手雕刻的。”

說到這裏,她有些悵然,“甯貴妃病重之時將此玉玦交給奴婢,叮囑說等王爺長大成人,娶了心愛的女子以後,讓奴婢替她將這一對玉玦送給王爺和王爺的心上人。”

“這……”聽見這話,沈拂雪忍不住望了蕭雲祁一眼,隻見他眼中都是溫柔的笑意。

蕭雲祁又問,“這話是母妃的原話嗎?”

甄姑姑點了點頭,“不錯。”

蕭雲祁心中感動,看著沈拂雪道,“母妃並不是讓甄姑姑將這玉佩交給本王和王妃,而是交給本王和我的心愛之人……”

沈拂雪驚訝,才知道,原來甯貴妃如此開明,她希望自己的兒子娶到摯愛的女子。

隻是,甄姑姑又不是蕭雲祁,怎麽就知道,沈拂雪是蕭雲祁的心頭所愛呢?沈拂雪自己都不清楚呢。

甄姑姑見沈拂雪一臉茫然不自信,掩口一笑,“真是個傻丫頭,旁人都看得出來的事,你自己卻後知後覺。唉,感情的事上,確實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過相信此次南方之行,定能讓王妃明白的……”

接著,甄姑姑親自送了蕭雲祁和沈拂雪離開她的住處。

沈拂雪一路上端詳摩挲著那塊玉玦,愛不釋手地道,“王爺,這玉玦雕刻的花紋好生複雜,全不似古往今來流行的吉祥紋飾,倒像是個迷宮,甯貴妃為何會精雕細刻這樣的紋飾來送給我們?”

蕭雲祁拉住了她的手道,“連我這個兒子都從不曾了解母妃心中所想所慮,王妃問我,可就真把本王給難住了。等我閑來好好參詳,或許能解開王妃的謎題。如何?”

“好吧,反正一路上時間不少呢。”沈拂雪微微一笑,挽住他的胳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往淩雲軒而去。

深夜,蕭雲祁、沈拂雪等四人喬裝打扮,離開京城,在亥時於京郊一處小農舍裏騎上提前藏在後院的千裏駒,疾馳而去。

馬蹄颯踏,路上土塊飛揚,四人策馬飛奔,猶如風馳電掣一般快。

天上的月亮飛快地往後退去,他們一直跑到朝陽東升。

天亮時,四人已經來到離京城百餘裏地之外的一處小鎮,鎮子被黃河的一條支流分成兩半,河上修建了十座拱橋,供人來往於河兩岸,所以得名“十橋鎮”。

這裏地方偏僻,鎮子兩側又都是山嶺,因此有些荒涼,商業並不發達,就是想找個酒樓點些好酒好菜,都很難找。

跑了一夜,肚子都餓了,於是大家走進了一家客棧,上樓就要了雅間,點了四碗招牌雲吞麵來吃。

裴寬很快就呼嚕呼嚕吃完了雲吞麵,然後親自去給四人的駿馬為草料,親自去打水燒水、裝幹糧等路途中需要的補給。

沈拂雪一邊吃雲吞麵,一邊讚不絕口,“想不到北方還有這麽正宗的雲吞麵啊!不起眼的小店,竟然也有獨家秘製的醬牛肉、醃黃瓜,王爺喜歡吃嗎,我們要不要多買一點在路上吃?”

蕭雲祁看著沈拂雪吃得滿臉都是湯汁,不禁笑了笑,從袖中取出錦帕,為她擦去唇邊的鹵汁。

“饞嘴。既然這麽喜歡吃,那就吩咐小二多準備一些吧。”

韋襄看見王爺和王妃又開始膩歪了,不禁覺得自己像是一支碩大的蠟燭一般搠在那兒,渾身都不自在,急忙起身說道,“是,屬下這就去吩咐。”

說完端著麵就跑了。

沈拂雪皺眉,低聲對蕭雲祁說道,“王爺,你以後不要做這種辣眼睛的小動作,我嘴髒了自己擦,又不是小孩子。你看韋襄尷尬成什麽樣了?”

蕭雲祁笑道,“又忘了,不是說好上路之後就叫我夫君的嗎?”

“……”沈拂雪一聽,臉就紅了,瞪他一眼,“誰跟你說好了?我可沒有答應。”

說著,又扒拉兩口牛肉進嘴,含糊不清地道,“這稱呼我是叫不出口,肉麻的要命,而且為了韋襄和裴寬這兩個單身狗能多活兩年,你還是積點德吧。”

蕭雲祁忍不住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將自己碗裏的醬牛肉也夾給了沈拂雪。

沈拂雪一愣,看看碗裏的牛肉,又看看蕭雲祁,“蕭雲祁……你……你碗裏的肉,怎麽好意思夾給我?都沾了你的口水了好嗎?堂堂王爺,這麽不講究……”

“你不也沾了為夫的口水嗎?怕什麽。”蕭雲祁慵懶地睨了她一眼,從臉打量到腳,意有所指地道。

“咳咳……”沈拂雪的臉霎時又紅了,頭一縮,埋頭就吃麵,一句話也沒臉去反駁他。

該死的蕭雲祁,自從那天鴛鴦浴之後,就天天耍流氓,住在一起也就罷了,晚上還做許多羞死人的舉動,便宜都被他占光了。

沈拂雪覺得蕭雲祁的定力簡直變態,每次都能“見好就收”,美其名曰“不勉強”她,這種行為簡直讓她又羞又惱。

這會兒他突然說出那種隻有她能會意的話,她立刻臉紅耳熱,心跳加速,這麵越吃越熱,漸漸得鼻尖上額頭上都是細密汗珠。

好不容易扒拉完了碗裏的飯菜,沈拂雪才發現自己流汗了,拿出帕子正要擦嘴擦汗,忽然看見帕子上繡著的祁字。

她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是蕭雲祁用過的帕子,該不會……

她一抬頭,對上蕭雲祁不懷好意的目光,不禁皺了皺眉,忍不住問,“王爺,這帕子你從前也是隨身帶著……用來擦嘴的嗎?”

蕭雲祁笑道,“本王窮,隻有這一條帕子,除了不擦腳,哪兒都擦。”

“噗!”沈拂雪氣得差點沒把手帕摔到他臉上,但是看著他促狹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她知道他分明是逗她呢。

惱恨地起身道,“你就會戲弄我!”

說著就走出門去。

不想一開門,門外就有個小二正要推門,一下就推空,閃了進來。

沈拂雪下意識一驚,回想剛才自己和蕭雲祁說的話可是提到了王爺、蕭雲祁這樣的字眼,不禁皺眉問,“小二,你在這裏偷聽?”

那小二一臉弱小無助的樣子,舉起了一個荷葉包裹和麻繩拴著的兩瓶粉紅色酒瓶道:

“小人哪兒敢偷聽客官說話呀,小人是奉樓下那位爺的命令,打包了鹵牛肉和桃花酒給客官們路上吃呢,當真是什麽都沒聽見的!”

樓下那位爺,自然就是站在櫃台前跟掌櫃的結賬的韋襄了。

沈拂雪看了韋襄一眼,這才伸手接過那兩瓶酒和鹵牛肉,“有勞小二哥,這兒沒什麽事了。”

小二笑著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但是沈拂雪的眼神卻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轉過樓梯拐角下樓,沒看出什麽可疑的,這才轉身關上房門,對蕭雲祁說道,“我們之後是該改口了,不然暴露行蹤就糟了。”

蕭雲祁笑道,“放心,剛才的店小二確實是在你開門的時候才上來的,就算聽見什麽,也隻能聽見你吃麵條的聲音。”

聽他這樣說,沈拂雪放心了些,沒好氣地道,“怎麽,你這麽說是怪我吃麵聲音大,所以站在門外都能聽見?”

蕭雲祁接住了她手中的肉和酒放在桌上,將她摟在懷中說道,“不敢不敢,娘子這樣美,就算是吃飯聲音如海嘯驚雷,在為夫耳中也是好聽的。”

“嘁,大騙子。”沈拂雪繃著笑罵了句。

“所以娘子是同意,我們以後就改口以這般稱呼彼此了嗎?”蕭雲祁壞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