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祁和沈拂雪都看著楚清,兩人的臉色大不相同。
沈拂雪疼的死去活來,中了連自己都不清楚的蠱,可以說命在旦夕,都是源於這一碗寧神湯。
對於害她的人,她深惡痛絕,必定殺之而後快,所以現在,她看著楚清,認定了楚清就是害她的人,哪怕楚清否認,沈拂雪還是懷疑地打量著她的臉色,猜測她的動機。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通天閣見到楚清的時候,對方雖然是奴婢身份,但卻高傲至極,而且,在得知沈拂雪對蕭雲祁的秘密一無所知的時候,甚至有一絲優越感。
後來,琳琅也說過,楚清不再安分於通天閣,經常出來轉悠,甚至很接近淩雲軒,這才有了那次蕭雲祁去溫泉池的路上,被楚清邀請到通天閣的事,惹的沈拂雪跟蕭雲祁慪了幾天氣。
身為一個女人,對這些蛛絲馬跡本來應該異常敏感的,可是沈拂雪自小就大大咧咧,哪怕琳琅提醒多次,她依然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才知道,琳琅是對的,楚清對蕭雲祁,隻怕並非那麽單純的主仆情誼。那麽這碗有蠱毒的寧神湯,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但蕭雲祁卻有幾分釋然,楚清是和他一起長大的,曾經對他和甯貴妃都有救命之恩,守護通天閣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怎麽會有害人之心?
所以他心裏不覺接受了楚清的解釋,開始猜測,是不是有人在廚房裏做了手腳。
他立刻道,“讓裴寬和韋襄搜查船上所有人的行囊,檢查廚房的一切食材調料和水,連碗筷也不要放過!”
沈拂雪沒想到蕭雲祁竟然聽信了楚清的話,真以為這蠱是有人下在食材和水中的。
他倒真是信任楚清!
她不禁一怒,問楚清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將蠱下在了廚房的食材和水中,而我偏偏這麽倒黴,碰巧就撞上了。是嗎?”
楚清忙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奴婢是這麽想的,但到底歹人是怎麽下的蠱,奴婢也不知道……從前聽說這南境有些巫族養蠱下蠱,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沒想到真的這麽厲害……”
沈拂雪聽了冷笑,“你知道的倒不少,那麽你又知不知道,這蠱可不能亂下。每一隻蠱蟲都有它的作用,若是下蠱 ,必須針對某一個人,而不能廣撒網,看誰倒黴誰就中蠱。”
“而且下蠱隻能從飲食裏入口,所以下蠱之人為了避免蠱蟲無效,都會精準投蠱,下在他們要下蠱之人的飲食裏。”
說著,看向蕭雲祁道,“王爺若是不信,隻管讓裴寬和韋襄去查!”
蕭雲祁縱然沒有到過南昭,但閱曆豐富,當然聽過這樣的說法,一時愣住。
沈拂雪的意思就是說,楚清的推斷是錯的,並非有人將蠱下在了廚房的食材和水裏,而是直接下在了寧神湯中,還要保證下在能端到沈拂雪麵前的這一碗裏,才有用……
他頓時一陣膽寒,目光淩厲地看向楚清,“楚清,從熬湯到端來,你當真是從未離手?”
楚清沒想到下蠱還有這麽多的講究,一直被沈拂雪的話給震驚了,再被蕭雲祁質問,頓時心亂如麻。
“奴婢……奴婢……”
沈拂雪看她眼神閃躲,心裏已經了然。
這蠱若不是楚清下的,至少她也是知情的!
她心寒至極,怎麽也想不到,一路上她如此善待楚清,楚清還要害她!
蕭雲祁更加難以置信,“楚清,你不會害王妃的,本王相信你不是一個如此心術不正的人,何況你也沒有動機害王妃……難道這船上有人脅迫你嗎?”
沈拂雪聽蕭雲祁這時候還寧願相信楚清是不得已,不禁詫異地看著他,心裏一陣無名火起。
她中了蠱,可她的丈夫竟然向著下蠱的女人?!
楚清也和沈拂雪一樣的震驚,她本以為,一旦事情敗露,以蕭雲祁那般殺伐決斷的性子,就算不殺她,也絕不會輕饒。
可沒想到,他竟然相信她,甚至猜測她是被人脅迫的。
有這樣的主子,她若是還不肯說出實情,她簡直不配做人了……
楚清頓時淚如雨下,懊悔地磕頭在地,“對不起,王爺、王妃,奴婢是受了人蠱惑,才會做出這樣的事。如今奴婢自知就是萬死也不能贖罪,奴婢願意去找蠱毒解藥救王妃,將功折罪……”
聽了這話,蕭雲祁的臉色漸漸冰冷,剛才的不可思議,現在已經成了心寒失望。
“果真是你做的……”他咬了咬牙,聲音冷得像裹著冰刀似的,“蠱毒是誰給你的?!”
楚清不敢抬頭,啜泣著說道,“是……是那個藥商的娘子……因為我她說這是真話藥,吃了這藥,就能讓王妃對王爺說真話……所以奴婢信了她的話……”
“奴婢真的沒有想害王妃,隻是覺得王妃並不愛王爺,可王爺對她癡心一片,奴婢怕將來王爺被王妃傷了心,所以才一時鬼迷心竅的。奴婢若是知道那是蠱,就是自己吃了也不會害王妃的啊!王爺明鑒……”
聽了楚清的話,沈拂雪的臉色越來越寒。
她淡淡冷笑,目光掃向蕭雲祁,譏諷地道,“原來如此。”
“王爺好福氣,天下的女子都喜歡你,人人都覺得我沈拂雪配不上祁王妃這個位置,不是處心積慮害死我,就是想方設法讓你看清我的真麵目。”
“楚姑娘身為王府的奴婢,都看不下去了,一心替主子除害,這才想要三打白骨精。倒是我沈拂雪錯了,不該對迷倒萬千少女的祁王殿下有非分之想,招來殺身之禍!”
“拂雪,你……”蕭雲祁沒想到沈拂雪盛怒之下,竟說出如此傷人的話,但是他一想到她中了蠱毒,便心急如焚,哪裏還會計較她的話又多難聽,唯有握住她的手道,“楚清,我自會嚴加懲處,這蠱毒的解藥,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為你找來……”
“蕭雲祁!你可知道一百種蠱裏有九十九種都是沒有解藥的!?你說的輕鬆!”沈拂雪紅著眼睛吼道。
“那我便陪你一起死!”蕭雲祁一把將沈拂雪扯進懷中,緊緊抱住。
沈拂雪惱恨地掙紮道,“放開我!蕭雲祁,你少拿這種話來哄我!”
蕭雲祁哪裏肯放,臉貼在沈拂雪的鬢發上,深情道,“拂雪,你這些日子因為我受的委屈和苦難,我看在眼裏,疼在心上。楚清是我信任的人,若不是因為我,她也不會給你下蠱,所以最大的責任在我。”
“我蕭雲祁發誓,不管再難也要替你找到解藥!你發作一次,我便在自己身上刺十刀,和你一起疼;你若殞命,我一定陪你同下黃泉。今生來世,不負此誓!”
沈拂雪聞言,漸漸忘了掙紮。
他的聲音,在耳邊是那般溫柔深情,他的懷抱也讓她滿心怨恨平複了下去。
他的誓言,讓她的心一陣劇痛。
“你……”沈拂雪不禁淚眼朦朧,她知道蕭雲祁說到做到,這誓言,他是認真的。
正因為如此,她的心才會這麽痛,她知道,解除蠱毒的幾率很小,她卻不能讓他和她一起死。
“蕭雲祁,你不準胡亂發誓,我也不信這種話……”她冷聲說著,身子卻忍不住微微顫抖。
蕭雲祁凝視著她的眼睛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沈拂雪,你是我的妻子,就別想以任何方式逃掉!哪怕追到下輩子,我一樣隻要你!”
楚清聽著蕭雲祁和沈拂雪這般生死相依,她才知道,無論沈拂雪愛不愛蕭雲祁,她都是蕭雲祁的幸福所在。
而她的擔心和試探,簡直像一個笑話。
她不過是個局外人,有什麽資格守護蕭雲祁?
而她蠢得可以,竟聽信一個來曆不明的人挑唆,成為旁人害沈拂雪的一把刀……
想到沈拂雪無藥可救,蕭雲祁也要陪她一起死,楚清真的絕望後悔,隻覺得萬死不足以謝罪。
她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湯碗,“哐啷”一聲在踏腳板上磕碎,拿著碎片就向脖子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