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雪會吃醋,是蕭雲祁料定的事,就連發作的時間,他都拿捏得很準。

見她譏諷不已,白眼直翻,蕭雲祁抿唇而笑,眼底不免有幾分難掩的得意。

他一把拉住了沈拂雪的手,將她扯想矮幾,傾身靠近,另外一隻手托起她下巴道,“娘子吃醋的樣子,真招人……”

“嗷!”沈拂雪惱恨地一口咬在蕭雲祁的手指上,本以為他反應那麽迅捷,一定會躲,可是實打實要住他手指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他根本沒有躲開的意思。

反倒是一臉壞笑。

“娘子咬的真疼,”蕭雲祁豎著被咬的指頭,齜牙咧嘴地道,“難道為夫對你不夠好?怎麽喂不熟呢?”

沈拂雪一聽就杏眼圓睜,“什麽叫喂不熟?你罵我是狗?”

蕭雲祁將間隔在兩人中間的矮幾推到了一旁,挪近了幾分,摟住她的纖腰道,“娘子吃醋是好事,不過,要是誤解了為夫的良苦用心,豈不冤枉死我了?”

他這麽一說,沈拂雪這才神情緩和幾分,“你委屈啊?那你說,你千金買美人是要幹什麽?”

蕭雲祁摸了摸鼻子,賣著關子道,“若是我說出來,娘子可不許炸毛。”

沈拂雪一拍矮幾,“我……我不保證不炸毛,你愛說不說!不說,你就下樓去找你的新丫鬟去!”

蕭雲祁忙拉住她的手,輕輕揉著,生怕她拍疼了手似的。

這動作讓沈拂雪莫名地順了毛,臉色緩和了不少。

“你有沒有看見那個侍女脖子後麵有一個金色的紋身?”

沈拂雪聽著就氣不打一處來,有些疑惑地道,“金色紋身?沒注意……我哪像你那樣盯著人家看?”

蕭雲祁卻覺得自家王妃吃醋嘟嘴翻白眼的小模樣真是太勾人了,不禁一陣心神**漾。

不過他不敢去招惹她,畢竟她身中蠱毒。

他便說道,“在大煜,侍婢雖可以買賣,但是也有人一招飛上枝頭,成為人上人的。但是在南昭,等級更加分明,一代人是奴隸,子子孫孫都是奴隸,都要打上奴隸的印記,也就是紋身。”

“南昭六大部族裏,唯有皇族的奴隸可以用金色的紋身,而每一支係又有每一支係獨特的花紋。”

沈拂雪驚訝至極,“你……你居然連這些都知道?”

她還是小時候聽南昭的商人提過一句,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想不到蕭雲祁從來沒有來過南昭,已經對南昭的事了解得那麽多。

蕭雲祁道,“南昭本就是我大煜的心腹大患,我自幼就開始在各種典籍和南昭客商的口中了解南昭文化和風土人情。隻可惜紙上得來終覺淺。這次陪你來南昭,倒讓我親身體會了一下。”

沈拂雪聽罷笑道,“那你還要感謝我咯?”

說罷,她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那個格雅有皇族奴隸的紋身,又如何呢?”

蕭雲祁道,“錢老九姓錢,這並非南昭本地姓氏,而有可能是漢與南昭部族通婚的後代,在南昭屬於下九流的種族。而他敢公然用皇族的奴隸,就說明這奴隸不是非法得來,一定是皇族中有權勢的人所贈。這個格雅的嘴裏,一定有很多我們想要知道的關於南昭皇室的信息。而她城府並不太深,套話容易,要利用她替咱們做一些事也容易。”

“她可信嗎?”沈拂雪不禁懷疑地道,“別忘了她可是南昭人。”

蕭雲祁淡淡一笑,“南昭人從不把奴隸當人,隻要我們把她當人看,讓她做什麽,她都會願意的。”

“……”對於蕭雲祁的大實話,沈拂雪一陣無語,砸吧砸吧嘴,忽然有點想捶蕭雲祁一拳,“你這個臭男人,我看你是覺得她看上你了,所以才會心甘情願為你赴湯蹈火吧?”

蕭雲祁聳肩,並不否認,“唉,夫君太有魅力也是一種煩惱,辛苦娘子了……”

“我!”沈拂雪氣得翻了個白眼,“我看我是不是應該替天下可憐女子打你一頓?”

蕭雲祁笑道,“娘子何出此言?為夫保證絕不看那格雅姑娘一眼,也絕不讓她有所誤會和期望。我唱白臉做奸角,你唱紅臉當關公,這總可以吧?”

“??”話說到這兒,沈拂雪總算是繞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讓我替你籠絡丫鬟,你坐享其成?”

“畢竟娘子的男裝二掌櫃,比為夫還俊俏幾分嘛。能者多勞。”蕭雲祁拿起了桌上的折扇,打開來輕輕一搖,就懶洋洋靠在了靠枕上。

“蕭雲祁!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也太渣了吧……”沈拂雪惱得咬牙切齒,一把將他拽起來,“你買的丫鬟,你自去籠絡套話,我才不要女扮男裝騙姑娘感情!”

說著就把蕭雲祁往外推,蕭雲祁無辜地道,“哦,這可是娘子自己趕我去的,雖然我的內心是抗拒的,但是為了娘子……”

“你……”沈拂雪快被他氣死了,“誰說我讓你去的,我……你……”

她已經無法組織語言,一想到蕭雲祁出門就要下樓左拐找那個南昭小妖精,她這心裏是左右為難。

憋了半天,她才一把將蕭雲祁給拽了回來。

“好好好,就算老娘掉進你挖的坑裏了!老娘認栽,你給我回來,以後就照你說的,一眼都不許看那個格雅!別的都交給我!”

見她終於答應,蕭雲祁急忙轉回,一轉身,差點讓她撞上他的胸膛。

此刻兩人離的很近,沈拂雪要不是飛快地後退了一步,可就要撞進他懷裏了。

抬頭,隻見蕭雲祁正垂眸凝視著她,她的心一陣狂跳。

可是同時,她也感覺到手臂上那一條綠色的線從蜷曲成團的狀態忽然舒展姿態,大有再一次蘇醒並蔓延的趨勢。

如此,她更加懷疑自己中的,就是絕情蠱,隻要動情,非死即傷……

她不敢再讓自己動心,急忙轉身快步走到了軟榻邊,盤膝坐下來,運功調息。

蕭雲祁見她躲避他,心中再一次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他慢慢走到了她麵前,看著她沉靜的麵容,問道,“拂雪,自從在船上你中了蠱之後,就與我疏遠了許多,不單不肯同房同榻,連對視也不肯了。我想,這一定有原因,可以告訴我嗎?”

沈拂雪聽的心裏難受極了,感覺體內一陣氣血翻湧,不敢妄動情念,努力運行內息,想讓自己打到忘我之境。

“沒有什麽原因,隻是大部分蠱毒都會和人的心情互相幹擾,所以我必須打坐修煉、修身養性,才能盡可能的讓蠱毒休眠。”

她雖然沒有說出“你走吧”這三個字,但是每個字眼都冷漠疏遠,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蕭雲祁推開似的。

蕭雲祁張嘴想說要陪她一起修煉打坐,可是這句話也被她渾身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意所迫,咬了咬牙,還是一個字沒能說出口。

他知道,沈拂雪的蠱毒絕非等閑毒物,一旦發作,他根本幫不到她分毫。

所以,她要修身養性,他又怎麽能留下?

蕭雲祁心中不舍留她獨自麵對這蠱毒,可卻不得不走。

而此時,楚清已經幫格雅穿戴好,梳了一個活潑天真的發髻。

格雅十分開心,因為她自從跟了錢九爺,就塗脂抹粉,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素麵朝天,露出十七八歲少女那純淨的麵容了。

楚清看著鏡中人,心中道,不過是尋常姿色,王爺將她買下來,他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

她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格雅的房間,一抬頭卻看見走廊另外一端走來一個人。

正是朋來居老板娘,卓青雲的妻子,越氏。

越氏站在不遠處衝楚清微微頷首,“清兒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