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守衛知道楚清是王爺器重之人,也沒有盤查,問知她是要去修複鎮紙,立刻就放行了。
楚清走到了街上,忽然覺得背後似乎有人跟蹤似的,回了幾次身,都沒看到人。
她心想,該不會是王爺不放心她,派人跟著她吧。
不過她也不在乎,她反正也不打算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隻是修鎮紙,若是王爺真的知道了,也不會比她給沈拂雪下蠱的事影響更大。
她就沒有刻意停下來去留意後麵跟蹤的是誰,徑直走到洛神齋,找到了掌櫃晁先生,將鎮紙拿了出來。
晁先生一見此物,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隨後捶胸頓足,“哎呀呀這麽好的東西,姑娘怎麽能把它給摔了呀!”
楚清汗顏。
“我、我也不想把它摔了,就是不小心……晁先生,您看看,能不能幫我修複一下,最好是嚴絲合縫,看不出來摔過……”
晁先生拿著凸麵鏡看了看斷口,道,“我試試吧……可是這琉璃鎮紙是透明的東西,內部不管怎麽處理,都會有痕跡,外麵倒是可以做得看不出來。姑娘可能等兩天?”
楚清心知這不是個容易的事,隻好跟晁先生約好,兩天之後再來拿。
晁先生開了修補的單據,楚清交了十兩銀子定錢,就拿著單據垂頭喪氣地離開。
她心想,這鎮紙要修兩天,這兩天萬一王爺知道她把鎮紙弄壞了,可怎麽交代。那是王爺從北境帶回來的戰利品啊,自己都沒舍得用就給了她……
罷了,還是自己主動說明此事,要打要罰,也隻能看王爺當時心情好不好了。
低頭走著,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了一個小胡同,偏離了回王府的路。
她急忙轉身,卻見前麵的一個側門忽然打開,一隻手伸出來,一把將她拉了進去。
楚清大驚,急忙要拔出腰間的匕首,卻見對方脖子裏戴著一顆狼牙!手腕上,還紋著一朵雪蓮花!
“你是誰?!”
楚清低聲問。
那人將頭上的風帽除下,露出一張楚清熟悉的異族麵孔。
楚清失聲驚呼,“你是……達吾提?!”
麵前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回紇男子露出燦爛的笑容,“是我!清兒姐!我總算見到了你啦!”
楚清卻一下哭了出來。
一把抱住達吾提,聲音哽咽。
“我以為你們都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果然還活著,越氏沒有騙我……”
在南昭的時候,朋來居的老板娘越氏,就告訴楚清,她哥哥和族人都還活著,隻是被她父親圈禁著。
當時她還覺得不敢相信,如今看見了達吾提,才知道越氏說的是真的。
“我活著,楚布哥哥也活著。不過族人之中,有不少人沒能熬過來,死在了圈禁之地棱噶山……”
聽了這話,楚清的心都懸起來了。
達吾提說道,“清兒姐,這次我來找你,就是奉楚布哥哥之命。他說你的任務也該完成了,是時候回回紇去。汗王有新的任務要交給你。”
“我們這次跟隨商隊進入大煜京城,就是為了接應你回去。”
楚清沒想到,達吾提竟然是來接她回回紇的。
悲傷和無奈的情緒一下淹沒了她。
“我知道,我是要回去的……不過汗王要的東西,我還沒有準備好,可能要等兩天。”
“不過達吾提,你知道新任務是什麽嗎?”
達吾提搖搖頭,“我隻是負責和你聯絡,怎麽可能知道那麽重要的事?回家吧清兒姐,楚布哥哥很想你。這兩天我們就要返程,你一定要準備好。”
楚清聽了,眼睛頓時朦朧起來。
哥哥還在回紇,她再不舍得蕭雲祁,再不舍得離開這裏,也必須要回去完成她救族人的使命。
她點點頭,拿出了一些銀票交給達吾提。
“這是銀票,可以去合隆錢莊兌銀子出來,你們暫時用著。兩天以後,我會去洛神齋取我修的東西,到時候……”
她咬了咬唇,決然道,“到時候我就跟你們回去。”
達吾提欣然接過,“好,到時候我會趕著馬車跟著你,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上車,我帶你回家!”
二人約定了時間,便就此分手。
楚清心情沉重地回到了祁王府,回到了自己的住處,看著陌生的地方,她心裏一陣難過。
提起筆,卻腦子混亂一片,不知道從哪裏下筆,隻好轉身出門,不知不覺走到了通天閣外。
看著高高的樓閣,仿佛一個金絲籠子似的,而她,這些年來都是這籠中之鳥。
她沒想過,解開機關以後會如何,心裏隱隱約約有種期待,就是跟蕭雲祁一起完成了機關圖譜之後,她就可以永遠無憂無慮地待在他身邊。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現在的一切,和她期待的,是完全不同。
蕭雲祁娶了王妃,不再聽楚清彈琴就來和她一起解機關畫圖譜了。
通天閣的秘密解開了,他卻不肯告訴楚清了。
如今,楚清更是成了一個可有可無之人,被趕出了通天閣,住在半隱居的甄姑姑隔壁桃林外……
她不走,還能指望什麽呢?
難道還指望蕭雲祁有朝一日,能納她為妾嗎?
嗬嗬……
她自嘲地笑了,走上前,讓侍衛陪同她走進了通天閣……
兩天裏,楚清都悶頭在房間裏畫機關譜,同時也將那些機關牢牢記在心裏。
蕭雲祁和沈拂雪隻知道楚清在屋裏畫機關圖譜,也就沒有多去找她。
直到兩日之後,甄姑姑來到淩雲軒,驚慌失措地說,“王爺,王妃,楚清姑娘不見了!”
蕭雲祁和沈拂雪這才意識到問題,急忙讓人去找。
大家聚攏在一起,才發現楚清的不對頭。
她先是給甄姑姑買了十條鱖魚,養在她院裏的池塘裏,因為甄姑姑愛吃“鬆鼠桂魚”這道菜。
然後給裴寬和韋襄各買了兩套新衣服,還親手釘了玉石扣子,又替他們縫補了鎧甲上鬆動的甲片。
最後一天,她做了一頓地道的烤羊腿,端給蕭雲祁和沈拂雪,二人還不知道這就是告別的禮物,開了壇子酒,喊上大家一起在淩雲軒吃肉喝酒,直到深夜。
楚清沒有醉,隻有她知道這就是離別的前夜,她又怎麽能醉?
臨走時,她帶走了蕭雲祁喝過酒的酒杯,拿走了他掉落在地上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