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吊自縊?!”

沈拂雪隻覺得耳邊轟鳴一聲,立刻快步去了凝香閣。

此刻眾秀女剛吃完晚膳,卻都不敢進屋,紛紛冒著寒風,站在凝香閣的宮苑裏,三五成群地議論紛紛。

“真可憐啊,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要是我也活不下去,聽說今天祁王妃處罰祝瑤,把祝瑤的屁股都打開花了,血把褲子都染紅了,你說以後能不留疤痕?”

“莫說這樣的情況,選秀是一定會被篩選出去的,就算她回了家鄉,說門親事,洞房花燭夜,新郎看見她身上的醜陋疤痕,也一定拂袖而去、一紙休書休掉吧……”

“說的也是,這女子的容貌皮囊是最重要的,毀了身子,就是毀了一輩子的幸福,豈不是生不如死……”

聽著這些秀女的議論,沈拂雪隻覺得一陣眩暈,被琳琅扶了一下,就快步走進了凝香宮內。

眾秀女聽見太監通傳“祁王妃到——”,都紛紛屈膝福身迎接,個個臉色都難掩惶恐不安。

沈拂雪來不及說一句“平身”,就匆匆來到凝香宮綺羅殿東側殿內,那正是祝瑤、尚姿雅等幾個秀女的住處。

這時,尚姿雅等四個秀女正紮堆站在回廊轉角,其中兩個首先發現祝瑤上吊的秀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平日裏和她們在一個被窩裏說笑話的姐妹,突然就吊死在梁上,舌頭伸出那麽老長,眼珠子都要爆出來,臉紫青得像是刷了一層鍋底灰,她們恐怕是這輩子也忘不了這個可怕的情景了。

沈拂雪也來不及安慰,走進殿中,隻見祝瑤的屍首已經被人托了下來,放在**。

宮中內侍監負責這些事的太監高蒲正在驗屍,一旁,他的徒弟小忠子捧著一些驗屍用的手套和器械。

二人聽聞祁王妃來了,急忙跪地叩頭。

沈拂雪看見祝瑤死不瞑目的樣子,不由一個趔趄,險些被裙子絆到,琳琅眼疾手快扶住了。

“高公公,祝瑤是怎麽死的?確實是上吊自縊而死?”沈拂雪問。

高蒲躬身稟道,“回祁王妃,祝瑤確實是上吊自縊而死,勒痕和上吊的白綾一致,症狀也是也懸吊導致了窒息的死狀。”

沈拂雪險些昏過去,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此刻已經成了一具死屍,她的眼睛瞬間朦朧一片。

“是我錯了……我不該把管理軍營的那一套用到後宮裏來,是我害死了她……”

琳琅聽了,急忙勸道,“王妃,這怎麽能怪你呢?!難道祝瑤誣陷回紇公主,就沒有錯嗎?能不承擔責任嗎?她要尋死,也是誰都料不到的事啊!”

沈拂雪苦澀地搖了搖頭,“不,是我錯了,太後說,祝瑤的父親是國之功臣、是廉明清官,他的寶貝女兒進了宮不到兩日,就死在這裏,不是我的錯,還能是誰的錯?”

“是我衝動魯莽,我害死了祝瑤,寒透了一個敢於懲治貪官的忠臣的心!”

琳琅道,“王妃,你可不能聽信那些秀女們的議論,現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呢!祝瑤的死因萬一不是自縊,你就貿然攬罪責上身,豈不是替人背黑鍋?王妃,你要振作啊……”

沈拂雪聽了,愕然看著琳琅。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琳琅這個衝動的小丫鬟已經成熟了很多。

不錯,她不能貿然攬罪上身,無論如何,在祝瑤的死因沒有查清楚之前,不能妄下論斷。

她走到了祝瑤的屍體旁邊,看著祝瑤死死瞪著眼睛,舌頭雖然已經縮了回去,但是臉上的顏色卻是再也褪不下去。

她一陣頭暈目眩,隻覺得五內如焚,忍不住晃了晃,強忍著不適,拉開祝瑤的衣領,仔細看了看她脖子上的勒痕。

沒有人為勒死的痕跡,勒痕的走向,也是白綾吊在房梁才能有的角度。

可是,祝瑤明明已經傷得很重,哪裏來的能力,將白綾扔上房梁,在爬上凳子,將自己懸上去?

這難道不是一個最大的疑點?

沈拂雪一瞬間清醒了幾分,忙問道,“是誰先看見她屍首的?”

一旁凝香宮管事太監常平安道,“是同住在綺羅殿的秀女李香雪和何琴樺。方才是凝香宮的秀女們一起去正殿用晚膳的時候,大家都去了,唯獨祝瑤受了傷動彈不得,所以沒去。”

“誰曾想她竟如此想不開,尋了短見。李、何二人吃得快先回來了,進殿就發現祝瑤吊在梁上。”

沈拂雪聽了,就朝窗外看去,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回廊拐角的四個秀女。

哭得最厲害的就是李香雪和何琴樺,尚姿雅和另外一個秀女嚴秋雲正在安撫她們。

尚姿雅……

原來尚姿雅跟祝瑤住在一起。

沈拂雪走出去,在院內問了李何二人,說的與常平安一模一樣。

而且看二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撒謊。

於是她又問李何二人,“這兩日祝瑤與誰走得近,或者說,她最信任的是誰?”

李香雪忙道,“那自然是江臨候府千金尚小姐了!我們出身皆不如她,自從住進這裏,尚小姐就對大家頤指氣使。”

何琴樺也道,“祝瑤是個極其窩囊的,聽尚小姐說自己表姨就是慎妃娘娘,便每日巴結著尚小姐,不與我們結伴。”

“尚姿雅?”沈拂雪冷冷掃了一眼尚姿雅。

尚姿雅倒是恭謹有禮,聽見沈拂雪喊她,立刻走上前來行禮,“臣女在。”

看著她畢恭畢敬,沈拂雪卻覺得尚姿雅的眼神裏是半點畏懼都沒有。

一般來說,牽涉到人命案中,誰都會害怕自己被冤枉,都不會這樣鎮定。

而這個尚姿雅未免過於坦然自若了。

沈拂雪問道,“尚姿雅,方才何秀女說,祝瑤和你走得最近,那麽剛才在你們去吃晚膳之前,她是否對你說過,讓你給她帶點吃的,或者你是否主動提出要幫她帶晚膳回來?”

尚姿雅一愣,心想,沈拂雪不問祝瑤挨了板子之後的反應,怎麽問祝瑤吃不吃飯、帶不帶飯的事?

可她轉念一想,是了!如果祝瑤是存心尋死,一定不會讓人給她帶飯!如果讓人帶飯,那就是根本沒有死的想法。

尚姿雅頓時難以鎮定,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臣女跟祝瑤並不熟,不過在一個殿中同住兩天罷了。她自是巴結過臣女,但臣女向來喜歡我行我素,去吃飯之前,不曾問過她要不要帶晚膳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