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和蕭雲祁同時一驚。
“你這孩子,怎麽突然就跪下了?哀家又沒說是你的錯。”
沈拂雪搖頭道,“不,今天若非我不留情麵,重責了祝瑤,她就不會受傷留在綺羅殿,也就不會死。”
“祝大人痛失愛女,我罪責難贖……求太後責罰!”
蕭雲祁聽了,一陣心痛。
太後歎息一聲,“祁兒,扶你家王妃起來,地上涼。”
蕭雲祁將沈拂雪扶起。
太後方道,“祁王妃,你糊塗啊!”
“祝瑤陷害回紇公主在先,往小了說,是砌詞陷害其他秀女,往大了說,是妨害回紇和大煜邦交。若是在前朝,有朝臣敢這麽做,那是殺頭的大罪!”
“百姓都想過安寧的日子,邊境的百姓更是如此。隻有正常的邦交,才能保證沒有仗打,保證大煜百姓安居樂業。二十大板,你覺得很重嗎?”
沈拂雪低下頭,“在我們龍城軍內,二十大板固然不算重。”
“在宮裏也不算重!”太後板起臉,“說句不好聽的,若是祁兒被立為太子,那麽你們父皇百年之後,你就成了六宮之主的皇後。”
“若是後宮中人挑撥兩國的關係,莫說二十大板,就是立時殺了,祭奠那些為了和平而馬革裹屍的邊關將士,那也是天經地義!”
這話說得太後激動不已,沈拂雪聽聞太後如此敬重理解邊關將士,也不禁點頭。
太後接著道,“祝瑤被重責,理當麵壁思過,有所懺悔。若是她真的為此慪氣自盡,那是死不悔改,死不足惜!你有什麽錯?”
“更何況,祝士傑不至於如此教女無方,祝瑤陷害楚清,也有可能是受人挑唆。事情總會查個數落石出的。”
太後這番話,簡直如醍醐灌頂,讓沈拂雪瞬間從牛角尖裏鑽了出來。
她眼圈一紅,慚愧地低下頭,“太後一席話,讓拂雪茅塞頓開。”
蕭雲祁安慰道,“王妃這次也是體諒祝士傑喪女之痛,又被旁人那樣揣測議論,才會如此自責內疚、無法清醒看待此事。”
太後道,“祁王妃,高處不勝寒,你越往這權力的頂峰走,就越能夠深刻體會,要在風口浪尖保持初心、堅若磐石有多麽不易。”
“是,拂雪要學的還有很多,多謝太後教誨。”
沈拂雪感慨地道。
太後點了點頭,“明天你且在府中休息一日,不必入宮,六尚局哀家會照應,選秀的事讓關婕妤和徐才人照應一天便是。”
“一天之內,想必大理寺和提刑按察司應該能得出結論了。”
她這是想讓沈拂雪避開祝瑤之死這件事的鋒芒,靜待查案結果。
沈拂雪知道太後的苦心,便和蕭雲祁一同謝恩離去。
子時三刻,二人才回到祁王府。
天寒地凍的,到了夜裏,融化的雪水都又重新結成了冰,饒是淩雲軒的臥房內已經燃著兩個炭爐,還是覺得冷。
於是蕭雲祁就拉著沈拂雪,去了溫泉湯池。
溫泉閣二樓有數間臥房,可供冬日取暖休息。
不過以往蕭雲祁甚少來這裏住,淩雲軒他也不覺得冷,今天是心疼常年在南方生活的沈拂雪,這才搬來。
這裏倒是天然的暖房,連養在裏麵的花卉都開的無比鮮豔多姿,走進去之後,便不需要穿厚厚的衣服,隻要穿著浴袍,也覺得很熱。
琳琅等人將晚膳擺上桌,沈拂雪和蕭雲祁就坐下來吃晚飯。
從傍晚開始,沈拂雪就一直在凝香宮處理祝瑤的事,蕭雲祁為了幫她,也沒有出宮,這會兒兩人都餓的前心貼後背。
雖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隻不過是日常的粥飯和幾道下飯的菜,兩人卻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看沈拂雪吃得香,蕭雲祁知道,她的心結可能是解開了一點。
吃完飯,兩人就去溫泉池泡了個暖暖和和的溫泉浴。
坐在池中,沈拂雪靠在蕭雲祁的懷中,和他有一句沒一句裏聊著最近前朝的事和後宮的事。
泡著泡著,她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蕭雲祁看著她疲憊不堪的憔悴模樣,看她連睡夢中還是愁容滿麵,想起那些秀女說她害死祝瑤的流言蜚語,他不禁心疼地將她抱緊。
沈拂雪睡了片刻,自己忽然就醒了。
最近她總是這樣,心事太重,睡著睡著,就猛然驚醒。
看她這樣,蕭雲祁恨不能分身為二,替她去管理後宮的瑣事。
他輕聲說道,“拂雪,讓你管理後宮的事,已經很辛苦,還要麵對宮裏那些是非恩怨,委屈你了。”
“將來我登基之後,後宮絕不納妃,不讓你去麵對那些後宮的機關算計。”
說著,他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沈拂雪聽了,抬頭看著他,又是高興,又是惆悵。
“雲祁,若你登基,就是皇帝,帝王後宮怎麽可能隻有皇後,不設六宮?”
蕭雲祁笑著吻了吻她鮮豔欲滴的唇,說道,“皇帝若不能為所欲為,那我為何還要做皇帝?如果到時候有朝臣指責我和你太過恩愛,我就把玉璽一扔,誰愛當誰當去。”
逗得沈拂雪“噗嗤”一笑,“你可別哄我,一會兒給我立個字據,蓋上你的大印,將來你要是負心薄幸,娶了別的女子,我就把你告上公堂!”
“哈哈哈……”蕭雲祁也被她給逗笑了,立刻拉著她出水,去立字據。
抹幹了身子,換好了睡袍,沈拂雪道,“王爺莫急。”
說著,輕拍雙手,琳琅帶著丫鬟們就走進來,用柚子葉灑水在他們身上,又在門口放了火盆,讓二人跨過去。
“這是淳州風俗吧?”蕭雲祁笑著拉住沈拂雪的手,和她一起淋水。
沈拂雪笑道,“嗯,大過年的,邪祟本就多,今日更要去去晦氣。”
跨過了火盆,二人就相攜上了二樓,挑亮了燈火,蕭雲祁便當真給沈拂雪立了一個“隻設皇後,不設六宮”的字據,還要往上麵蓋印章。
沈拂雪急忙阻止了他,笑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還當真要蓋章啊?這雖是夫妻之間的玩鬧,可萬一傳到宮裏,這字據豈不成了謀反的意思?”
說著,她直接把字條給放在燭火上燒了,隨即摟住蕭雲祁的脖頸,嬌俏一笑,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留在我心裏了,我可是不會忘的。將來你若負我,我就將心裏的字據剖出來給你看。”
蕭雲祁聽她越發沒輕沒重,立刻板起臉,皺起眉頭,用手指捂住了她的嘴,“大吉大利,百無禁忌!傻丫頭,真是口沒遮攔。”
“我說不負你,就定然不負你,你信我就是了,怎麽能拿這麽血淋淋的話來威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