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月不禁打了個激靈,手裏的酒杯“當啷”一聲落地打碎,揉了揉眼睛,顫聲問道,“你……是誰!誰在那兒裝神弄鬼!倩茹,是你嗎!”
這時,那人影忽然在屏風後麵停了下來,陰風吹來,柱子上的金鉤都掉了下來,薄如輕紗的帷幔狂亂地飄拂,看來就像是無數看不見的鬼手在牽扯一般!
“沈盈月,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償命!”
那白衣散發的人忽然淒厲地叫喊道。
沈盈月一顆心跳到嗓子眼了,忙往後縮,後背死死的抵著床柱,睜眼瞪著白衣人的方向:“你!你是沈拂雪?!你怎麽這麽快就變成鬼了啊!”
“沈盈月,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毒婦!說,你究竟是如何害死我的!到底是誰在幫你!”
沈拂雪淒厲的聲音隨著一股子寒風往裏吹,仿佛要沁入沈盈月的骨頭。
沈盈月隻覺得自己仿佛處於冰窖之中,害怕的直發抖,捂著臉哭了起來:“冤、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把你弄到提刑按察司去,也不是我害的你啊!你死得再冤枉,也別來找我……”
屏風後,沈拂雪一挑眉,繼續追問道:“那你說!到底是誰害了我!不然今日我可要索你的命!”
沈盈月忙擺手,慌亂道:“害你的人是、是……”
她正想說出蕭塵夜的名字,好讓沈拂雪的“冤魂”去找那個人索命,放過她。
可是她壯著膽子從指縫裏往外看了一眼,卻見屏風上,映著那白衣女鬼的影子!
怎麽回事,鬼不是沒有影子的嗎?!傳說是假的,還是說,眼前這個說話的人,根本就不是鬼?
想到這裏,沈盈月腦子瞬間就清醒了幾分,醉意盡消。
她心想,剛才那封信上沒有署名,還真的不能斷定一定是蕭塵夜給她的消息。
如果消息是假的呢?沈拂雪身經百戰,別說秦柏年鎮不住她,就算是沈君遨要打她,她也未必乖乖認打。
撞柱子自殺?更加不可能。惹毛了她,她奪刀殺出一條血路倒是有可能!
完了,沈拂雪根本沒被定罪,也沒死!
此刻出現在這裏,恐怕是來套話的!
沈盈月簡直慶幸自己這麽聰明,沒有馬上說出蕭塵夜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哭了起來,“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知道你被按察司的人抓走了,聽人說按察司裏酷刑很可怕,你多半是逃不出。再看見你這副樣子,自然就覺得你是死了才會化成厲鬼啊……長姐,我真的沒害你呀!你去找秦柏年報仇吧!”
見她忽然對答如流,而且把事情撇得一幹二淨,沈拂雪心裏一寒。
嗬,定是她露出了破綻,被沈盈月給看穿了。
所以對方就改口,說什麽也不知道。
裝鬼誘供失敗。
沈拂雪也就不再裝神弄鬼了,幹脆將頭發撥在兩邊,大步走了出來。
那沈盈月見了,渣渣眼睛,假惺惺地破涕為笑,“長姐!原來你是在逗我呢!你沒死,這真是太好了!”
沈拂雪懶得和她演戲,一腳踩在床沿,逼視著沈盈月,冷哼道:“你說不是你幹的,我信。諒你也那麽大的本事!是蕭塵夜幫你的,對不對?”
沈盈月一聽,身子微微一抖,目光瞥向另一邊:“你……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沈拂雪緊緊盯著她的臉,不放過半點表情變化。
“你和蕭塵夜在獵場演了一出英雄救美,之後發生了什麽?以你的德行,這般故弄玄虛是為了算計蕭雲祁吧?結果卻和蕭塵夜勾搭在了一塊。我說的對嗎?”
她說的越多,沈盈月的目光就愈發躲閃。
見此,沈拂雪心中有了幾分篤定,看來她這些猜測都是真的了。
“長姐,你破壞我的婚事不成,就要來汙蔑我嗎?虧我剛才還暗暗為你祈禱,一心等你回來呢……等父親回府,我可要告訴父親去!”沈盈月委屈兮兮地道。
沈拂雪雙手環胸,陰惻惻一笑:“你肯定是要否認的,既然你說我汙蔑你,那你敢不敢讓我看看你的守宮砂,以證清白?”
這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將沈盈月原本的淡定劈的粉碎。
她臉色一白,幾乎是吼道:“你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和夜王殿下有染?你瘋了!我可是要做祁王妃的人!”
見她惱羞成怒,沈拂雪冷笑著後退了一步。
得,這麽激動,還不讓看守宮砂,沈盈月是真的失身給蕭塵夜了唄!
“有沒有,都不重要,我現在就去告訴蕭雲祁,說你和蕭塵夜私通!天一亮,管叫你與蕭塵夜狼狽為奸的勾當,人盡皆知!”她轉身就走。
沈盈月小臉煞白,此事要是被大家知道,她苦心經營多年的聲譽可毀於一旦!
見沈拂雪轉身要走,沈盈月更是害怕。
驚懼加上七八分的酒意,壯起了慫人膽。
她目眥欲裂,直接抓起床邊花架上的一個大花瓶,狠狠地朝著沈拂雪後腦砸去。
沈拂雪可是習武之人,豈能意識不到身後的動靜?
她立刻下意識往旁邊一閃,沈盈月就撲了個空,花瓶脫手,遠遠的砸在地上,碎裂開來。
花瓶碎片濺了一地,幾塊落在沈盈月麵前。
看見她這笨拙的樣子,沈拂雪隻覺得好笑。
“沈盈月,我警告你,天作孽有自可,自作孽不可活,你心裏有什麽算計,想怎麽對付我,我都一清二楚!”
“所以你不需要再在我麵前裝什麽柔弱無辜,這件事你和蕭塵夜都脫不了幹係!”
沈拂雪輕蔑地看了一眼還僵著動作的沈盈月,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要走出門。
沈盈月害怕極了,眼淚從眼角滑落,死死的瞪著沈盈月的後背,恨不得就此將她殺死。
“沈拂雪……你投胎投的好,身為嫡女,占盡了好處!我呢,我從生下來就在努力變優秀,想要蓋過你的風頭,證明我和你沒有區別,可是你為什麽不能讓我比你強?哪怕一次!”
沈拂雪頓了頓腳步,沒回頭:“因為你心術不正。”語罷闊步離開。
她從來沒想過要和沈盈月比什麽,一直都隻是自己想活成什麽樣、就什麽樣。
爭強好勝不是壞事,但若因此生出私心想要害人,那就是失了心智泯滅人性。
沈拂雪走後,沈盈月無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腦子裏一片混沌,連花瓶碎片劃破了衣袖劃傷了她,也毫無知覺。
她心裏隻想著,如果沈拂雪這次真的把私通的事情宣揚出去,那麽她沈盈月可真的完了。
不,她還沒當上祁王妃呢,她還沒享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她不要死!
四肢冰涼,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一直到倩茹端著醒酒湯回來的時候,看見眼前的狼藉,急忙把沈盈月扶在軟榻上。
見沈盈月的手上受了傷,倩茹忙去找紗布來包紮。
沈盈月側頭,瞧見一旁閃爍著的燭光,似是著了魔一般,慢慢走過去,從桌上的竹籃裏抓起剪刀,提起燈罩,拿剪刀將燈芯剪斷,看著跌落在一旁的燈芯,她忽然的冷冷一笑。
一個邪惡的想法,在腦海中一瞬間形成。
“沈拂雪,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告訴祁王殿下的!”
倩茹看著陰晴不定的沈盈月,打心裏害怕,“二小姐,你又要幹什麽呀?”
“倩茹,去把四橋叫來。”沈盈月忽然吩咐。
“是,奴婢這就去。”倩茹趕忙走出了房間。
等四橋來後,倩茹就被沈盈月趕出了房間。
隻見昏暗的房中,燭光映照著兩人,將影子在窗戶上拉的老長,似是兩隻竊竊私語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