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子時,蕭雲祁已經被人用軟轎抬到了溫泉殿中,但是他自己並不能坐在池中,所以就放了一個椅子在湯池裏,將他綁在上麵。
沙漏一點點地漏下。
沈拂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浴袍,走進溫泉池中。
看著蕭雲祁斜靠在椅子上,姿勢很難受,沈拂雪心疼地拿過來一個靠枕,塞在他背後,才把他的頭撐起來,讓他坐得舒服了一些。
看著他蒼白的臉,沈拂雪忍不住捧起他的臉,吻在他的唇上。
“雲祁,今天的事,是我擅作主張,沒有和你商量。若是你知道,一定會很生氣,怪我自作主張,逼你服下了舍身蠱,對吧。”
她苦澀一笑,“可是你若不是為了我,又怎麽會被巨猿所傷,昏迷這麽久?”
“我已經是活過兩世的人了,對於這個世界,我眷戀的東西雖然很多,可是最舍不得的還是你。你說,我不救你,那我這一世不是白活了嗎?”
“你的父皇,如今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唯一能救大煜的拌飯就是讓你登基稱帝,才能挽救這個時局,才能讓蕭塵夜那些虎視眈眈的奸佞之人,再也沒有可乘之機。”
她輕輕撫摩著他的臉頰,將阿燦交給她的兩顆藥丸拿出,將黑色的那一顆,輕輕放在自己的唇間,然後喂他吃下。
看蕭雲祁的喉結滾動,做出了吞咽的動作,沈拂雪笑得淒涼卻也欣慰。
“雲祁,吃了這顆藥,我就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去做我要做的事。”
“希望你醒來以後,不要忘記你自己是誰,不要忘了你要開創盛世的決心,但是要忘了我,還有和我有關的一切。”
“那樣你才不會再像前世,看到我死在冷宮裏那麽傷心……”
“雲祁,我愛你,我好想跟你把上輩子的遺憾都彌補回來,可我……活了兩世都沒有這樣的福分……”
說著,她將那顆白色的藥丸一口吞下,從旁邊拿起了鋒利的匕首,“噌噌”兩刀,就在她和蕭雲祁的手腕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
接著她用絲帶將她的手腕和蕭雲祁的手腕纏在一起,然後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隻見兩人的身體都慢慢滾燙,接著蕭雲祁的心髒處出現一條黑色的線,順著血脈朝他手腕的傷口延伸。
而沈拂雪的身上也有同樣的變化,不同的隻是她身上那條蜿蜒的曲線是白色的。
就好像是兩條黑色和白色的小蛇,從胳膊上匯聚到了手腕處,然後在手腕的傷口位置盤旋纏繞了幾圈。
忽然,沈拂雪覺得傷口一陣劇烈的炙烤之痛,低頭一看,隻見那裏的鮮血汩汩流出,將她和蕭雲祁身旁的水麵都染紅了。
接著,肌膚忽然鼓起了很高,一瞬間像是有炮仗在傷口裏炸裂。
下一瞬間,她忽然發現她手腕上白色的“小蛇”鑽進了蕭雲祁的傷口,而那條黑色的,也鑽進了她的傷口。
盡管隻是一瞬間。
接著一股黑氣在她的手掌打著旋,忽然變成一條細線,湧向了她心髒的方向。
一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蕭雲祁那邊的情況也是一樣。
沈拂雪愣怔片刻,才意識到,一切都像阿燦說的那樣,舍身蠱的交換已經完成了。
她不禁一陣狂喜,急忙拆開了兩人手腕上的絲帶一瞧,隻見先前她用刀子劃的傷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她驚喜極了,急忙抱住了蕭雲祁,欣喜若狂地喊,“雲祁,我們成功交換了蠱蟲,你快醒來啊!”
外麵聽見聲音的阿燦忙提醒道,“沈姐姐,你先不要著急,把王爺送上樓再說。”
沈拂雪實在是太急切了,看見蕭雲祁還不睜開眼睛,她心裏慌極了,生怕這舍身蠱無效。
不料,當裴寬和韋襄將椅子抬出水,把蕭雲祁放在溫泉殿樓上的房間裏時。
蕭雲祁的手指動了動,雖然眼睛還沒有睜開,但是睫毛顫動,眼珠也在轉著,顯然是快要醒來了。
沈拂雪開心的像個孩子,又是笑,又是哭。
阿燦急忙為蕭雲祁施針,慢慢刺激著他的神經,不到半柱香的時間,蕭雲祁果然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考慮到他昏迷許久剛醒,所以房間裏的燈火都提前熄滅了,隻留了一盞不甚明亮的燭台。
他漸漸習慣了眼前的景象,目光所及之處,也感覺逐漸明亮。
“雲祁,你終於醒了!”沈拂雪激動得握住了他的手,晶瑩淚珠落在他的手背上。
蕭雲祁凝視著她,隻覺得眼前的女子模樣有些熟悉,可是他卻怎麽也不記得她是誰。
聲音裏聽得出來是很真誠的,可是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卻還是讓他莫名感到厭煩。
“你……你是誰?”他警惕地看著沈拂雪,飛快地抽回了手。
沈拂雪手裏一空,愣怔地看著蕭雲祁。
她知道,蕭雲祁這是已經忘了她了!
她的心不斷下墜,仿佛一瞬間墮入冰窟。
她沒有想到,她之前盼望他忘了她,免得一個月後她出事,他過於傷心。
可是真的天從人願,他忘了她了,她的心為什麽這麽痛?!
痛得就像是被巨大的磨盤碾碎了一樣……
她緩緩站了起來,一步步後退,連呼吸都困難。
琳琅急忙扶住了她,“王妃,你怎麽了!阿燦快來看看王妃!”
阿燦急忙拉住沈拂雪,替她把脈,但是覺得她除了收到了舍身蠱的影響,氣血很弱以外,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王妃……快坐下休息休息。”
二人就將沈拂雪扶到了軟榻上坐下。
蕭雲祁看見阿燦,倒是還記得起來。
這是他和裴寬韋襄闖入南昭,密探孤島,救回來的巫族聖童。
可是琳琅是誰,他卻一點沒有印象。因為和沈拂雪相關的事情,他都記不得了。
裴寬和韋襄激動得直抹眼淚,衝上前,跪叩在蕭雲祁麵前。
“王爺,您總算是醒了!是阿燦和王妃救了您!可是您怎麽能把她給忘了呢!”
他們都心疼沈拂雪。
蕭雲祁更是一頭霧水。
“你們什麽意思?本王不是被巨猿攻擊,受傷睡了兩天嗎?這怎麽一切都變了?”
“本王尚未成親,哪裏來的王妃?!”
聽了這話,沈拂雪的眼圈一紅,淚意朦朧。
她不想讓蕭雲祁看見,起身快步走下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