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已經被壓下來,但整個院子卻也滿地狼藉。
沈拂雪慢慢的走在廢墟中,按照自己記憶中最先起火、火勢最大的地方,一一查看。
她察覺有嗆人氣味的時候已經醒了,而那個時候房間外的火勢卻很快就控製不住,這顯然是從屋子外麵著火的。
她用木棍挑開一處灰燼,蹲下身子,仔細地看。
那邊的姚蓉兒瞧見,走到身邊,問:“雪兒,你發現什麽了?”
“這裏就是其中一個起火點。”沈拂雪拿棍子撥開廢墟,露出下邊燒成了炭的木柴。
“這對木柴是成堆的,而且這樣的柴堆,不止一處。”
沈拂雪一邊說著把沿著牆角的灰燼都扒拉開,能看出屋子前前後後暴露在外的柱子、門窗下,都堆著這樣一堆木柴。
“這麽粗的柴禾不容易著火,必定是淋了酒或者油。”姚蓉兒說道。
“不錯,顯然是怕起火慢了,讓我們發覺逃出來。琳琅她倆睡得那麽死,我看,之前定是被下了藥。”沈拂雪鎮定的說。
姚蓉兒怒道:“將軍府的巡衛什麽時候這般鬆懈了?!外麵那兩個護院的侍衛,竟也跟泥人一樣毫無知覺嗎?”
說罷,轉身讓人把今夜所有在卿雪堂守院的侍衛招來。
片刻後,那兩個護院才搖搖晃晃地來了,一身的酒氣。
看見他們醉得爛泥一般,姚蓉兒恨得喊身邊的小廝上前去,一腳一個,把侍衛踹跪在地上。
兩個侍衛這才醒了幾分酒,抬頭一瞧,就看見沈拂雪和姚蓉兒站在麵前,而卿雪堂的樓閣都被燒的黑不溜秋。
一問之下才知道,二人根本就沒有當值,因為他們幾個侍衛交班的時候貪涼喝了兩口酒。
“隻有你們倆喝酒了嗎?”沈拂雪冷著臉問。
二人忙道,“不……不是,一人一小口……”
沈拂雪心道,這樣子看著像是喝了一小口嗎?難不成,也被人下藥了?
“走,到西院寢房裏看看!”說著,她便和姚蓉兒一同來到了侍衛們休息的西側院內。
西院,侍衛住的精忠堂,上下兩層樓,每間房都是七八個人並排睡的那種大通鋪。
走進當值侍衛的房間裏,沈拂雪立刻覺得一股怪異的酒香撲鼻而來。
就見侍衛橫七豎八的躺著,嘴角淌著口水,正做著美夢,好不快活。
沈拂雪臉黑下來,轉身走出去,對小廝說了幾句,沒多會的十幾個小廝手中拎著鑼鼓,挨個在房門口,等沈拂雪一聲令下,鑼鼓齊響。
那些侍衛這才算是被嚇得醒了過來,一個個噗噗通通跳下床,不辨方向,撞得七葷八素。
這時,沈拂雪在外麵大喊一聲,“給本將軍滾出來!倒數五聲,未出來之人皆算臨陣脫逃,軍法處置!”
這可是砍頭正法的結局。
話音剛落,嘴裏就開始數了“五……四……”
一時間整個院子雞飛狗跳,很快所有侍衛集中在院子裏,一個個衣衫不整,有些幹脆光著膀子就出來了。
沈拂雪越看越氣:“看來,你們還不夠清醒。”
說著安排人去打了井水,沈拂雪拎起桶就往侍衛身上澆,夜間的泉水冰涼刺骨,一時間激起一片鬼哭狼嚎。
“少將軍親自前來可有何事?”終於,侍衛班頭被眾人推出來,已經清醒了幾分,臉上還有些懊惱。
“何事?今日府中走水,本將軍差點死在那裏,你們可知?”沈拂雪冷哼道。
“什麽?!走水?”侍衛長一聽,臉瞬間就白了,身後的侍衛酒也醒了幾分,一個個低頭垂耳討論著。
且不說他們瀆職未去救活,府中無故起火,那可不就是他們失職?!
沈拂雪冷眼掃了一眼眾人,怒嗬道:“火勢滔天,你這群酒囊飯袋卻一個個在這兒醉的不省人事,將軍府可不養吃幹飯的!”
今日是僥幸她命大,沒死在那兒,想起來沈拂雪就覺得牙根癢癢。
威嚇下來,侍衛長‘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沈拂雪麵前,連忙磕頭道:“屬下知錯,還請大小姐責罰!”
身後的侍衛也忙一個個跪下,隨著侍衛長一同求饒。
“懲罰?”沈拂雪手摸了摸下巴:“這……若是在龍城軍營,杖斃!”
一聲杖斃,讓所有人汗毛直屬,大將軍親自教導的少將軍,一手帶出一支出色的軍隊,手短可見一斑。
侍衛長匍匐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有些顫抖:“是、是大將軍賜的酒,屬下等貪杯了,這才誤了事,罪不至死啊!”
“罪致不致死,那是我說了算的,今日的事難道你們覺得脫的掉幹係?”沈拂雪不滿道:“不必再多言,今日便不再罰你們,你們所有人收拾行李,滾出將軍府。”
“這!少將軍!我們可是大將軍親自點進來的,怎麽能說走就走呢!”侍衛長一聽,趕忙抬頭道,還有些不服氣:“我們大多數人可都是祖祖輩輩在這的,你怎能……”
沈拂雪不以為然,抬腿踩用力踩在他的肩頭:“我怎能?就是因為父親寬容,才縱容的你們膽大包天,在當值時竟敢喝酒!”
不再想同他們說什麽,沈拂雪轉身:“自己走,之後我自會向父親稟報,你們應該慶幸,我若是死了,你們都得給我陪葬!”
處置了一眾侍衛,沈拂雪隨姚蓉兒一道離開了西院,去了寧慧堂,給老夫人請安壓驚。
卿雪堂不能住了,老夫人便讓沈拂雪住在寧慧堂的東廂房內,那是沈拂雪幼時住過的房間,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倒也舒服。
大夫來看過,說她並沒有吸入太多的濃煙,所以喝幾天清肺的湯藥就無礙了。
老夫人這才放心。
服侍老夫人睡下,已經是醜時末刻,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可就亮了。
沈拂雪也是疲累至極,去東廂房泡個了澡,洗去身上的髒汙。
她本就沒有幾套女裝,所以借來姚蓉兒的新衣衫來穿,款式上還有些不太適應,在鏡子前麵搗鼓半天,才把那複雜的衣服穿戴在身。
姚蓉兒見沈拂雪穿著新衣服出來,不禁驚豔地眼睛放光。
她拉著沈拂雪轉了一圈,豔羨地道:“這打扮起來,簡直是嫦娥下凡!依我看,合著滿京城的女子,沒有及得上你的!”
沈拂雪笑著道:“不就是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哪有那麽大差別?也不知蓉兒姑姑是誇我還是誇你選裁的衣服呢。”
兩人坐下,姚蓉兒把剛煮好的凝神茶端來,遞給沈拂雪道:“雪兒,剛才你自己從卿雪堂外麵走進來,是怎麽回事?那兩個丫鬟是你救出來的嗎?”
聽到這個,沈拂雪眼前不禁又浮現出那個救她的人的身影。
她疑惑地搖了搖頭,“不是我救的。我被煙嗆的昏了過去。仿佛覺得一個男人救了我,可是睜開眼睛,他已經不知去向。我隻有昏迷之前的記憶,之後發生了什麽,一點不記得了。”
“什麽?!男人?那人會不會就是放火的!”姚蓉兒警惕道。
沈拂雪輕輕搖頭:“絕不會的。我昏迷之前,門窗鎖著,縱火的人要將我燒死在房中,怎麽會砍了窗戶進來冒死救人?隻是這府裏,有誰會救了我卻不肯讓我知道呢……”
話還沒說出口,沈拂雪忽然想到一件事。
當時的火光,府外應該也能看到,那麽救她的,就一定是府裏的人嗎?
而滿京城裏,她唯一知道的,有那麽高的武功又會出手救她的,恐怕隻有蕭雲祁了。
越想,沈拂雪就愈發覺得他就是那個人。
不行,她必須去找蕭雲祁問問清楚,總不能讓人糊裏糊塗的救她一命,她連個謝字都沒有。
她急忙起身要出門去,對姚蓉兒說道,“蓉兒姑姑,你跟我忙和了一夜,一定累了,你先回去睡吧,我出去一趟。”
“這天快亮了,你不快喝了安神茶補補覺,又去哪裏?”姚蓉兒忙問。
沈拂雪沒回頭,用一條錦帕遮了臉麵,衝姚蓉兒一揮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辦,你不用擔心!”
說完就跑的沒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