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雪笑了,“王爺想聽什麽呢?我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蕭雲祁找到一塊幹淨的石頭,將身後披風揭下,鋪在上麵,讓沈拂雪坐下。

然後他就在她麵前的草坡上席地而坐,“就從連雲山下初遇說起吧。”

看他這架勢,沈拂雪心裏樂了。

“這麽說,王爺不打算讓人送我回京城了?”

蕭雲祁瞪了她一眼,“既然來了,便好好在營中養胎,哪裏有讓你再奔波回京的道理?”

沈拂雪笑了。

“王爺英明。”

兩人就曬著午後的暖陽,從連雲山下初遇,一點一點聊到了成親那天,蕭雲祁忽然離開洞房,嚇得沈拂雪出來尋找,聽見蕭雲祁對旁人說,自己娶了一個天下第一美人……

蕭雲祁聽得尷尬至極,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了她的一張臉,就要娶她。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當年在閨閣中,王妃都不以真麵目示人,所以莫說是我初選王妃時,你是到至今都沒有畫像?”

沈拂雪點點頭,“是啊,不過畫像有什麽重要的?”

蕭雲祁忽然起身,說道,“王妃在這裏等片刻。”

說著,就輕身提縱,像一陣風似地消失在山坡下,直奔軍營。

不多時,他就扛回來一張長案,背上的竹簍裏,放著文房四寶、水墨粉彩等物。

沈拂雪正薅著石頭旁邊的野花,剛抓了一把在手裏,正聞著花香,一抬眸就看見蕭雲祁負重上山,她險些笑出聲來。

不是她愛笑,實在是蕭雲祁此刻身上扛個實木長案,卻疾奔而來,再怎麽帥氣的輕功,此時也感覺很滑稽。

他到了沈拂雪麵前,就把長案擺在一個較為平整的地方,鋪開了筆墨紙硯。

這時看見沈拂雪的手裏抓了一小把野花,他又眼前一亮。

轉身去摘了更多花,用長長的草葉子給紮成一束,捧到沈拂雪麵前。

沈拂雪一愣,看著那麽大的一捧花,有點疑惑,沒敢伸手接。

“王爺,你這是何意?”

蕭雲祁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她。

“雖說花並沒有王妃嬌美,不過這畢竟是本王第一次送花給人,王妃難道不接受嗎?”

“妾身……並非是這個意思。”沈拂雪聽了,急忙接過來,隻覺得手裏沉甸甸的,心裏卻甜甜的。

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呢,不免有點……受寵若驚?

她不禁嘴角露出笑意,蕭雲祁看見,急忙說,“就這樣。”

說著,回到了桌案前,提筆作畫。

沈拂雪怔怔地望著蕭雲祁認真的樣子,才知道原來他文韜武略之外,還有這般的丹青妙手。

她心裏甜蜜,抬起手,下意識輕撫了幾下腹部,心想,雖然阿燦說過會盡力幫她解舍身蠱,但是此來龍城關,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萬一將來,不論是舍身蠱發作也好,還是她在戰場上出什麽事,有了蕭雲祁的這幅畫像,將來她的孩子也能看到母親生前的樣貌了。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又有些悲傷。

蕭雲祁不時抬頭看她,卻見她臉上帶著一種笑容,笑容裏卻那麽的悲傷,這樣的笑,是他從未見過的。

仿佛她就是一本書,耐人尋味。

他不禁驚豔,說道,“很好。”

沈拂雪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說她這個姿勢很好,但是還是一手捧花一手放在了腰畔腹部,微微笑著看著他。

一直到畫完這幅畫像,沈拂雪才站起來去看,但見那畫上的她栩栩如生,跟自己進了畫裏一樣。

可是看見她臉上那似笑非笑卻又有悲傷的笑容,她不禁心中一痛。

“剛才妾身就是這種表情嗎?”

蕭雲祁看了她一眼,“王妃難道信不過本王的畫技?剛才王妃幸福之中又帶著幾分哀愁,本王也想知道,你究竟在難過什麽。”

沈拂雪微微觸動,低頭看著畫麵,失神地道,“我在想,將來萬一我不再這人世,可能這唯一的一副畫像,還能讓我的孩子看到我的樣子……”

說到這裏,蕭雲祁立刻打斷。

“胡說!”

“有本王在,怎麽會讓你出事?”

“你可不要以為本王準你留在龍城關,就是答應你上陣殺敵,你就呆在軍營,或者隨後我安排一個住處給你,你隻需要每日等我回來即可。”

“身為你的夫君,本王若是連自己的妻兒也保護不了,還談什麽治國平天下?”

“什麽?”沈拂雪愕然,“你讓我在住處等你回來?每天?”

“這才是胡說呢,我是龍城軍少將軍,怎麽可能不去打仗?這樣我的部下怎麽能服?我不但要打,還要衝鋒在前,大家看見我在,才會信心倍增、英勇無畏!”

蕭雲祁這才知道她這個少將軍為什麽這麽受龍城軍將士們的愛戴。

原來她從前打仗都是身先士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正因此,她的部下才對她推崇備至,忠心耿耿。

有這樣的少將軍,何愁仗打不贏?

他欣慰且慶幸,自家王妃果真是一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傑。

難怪這麽對他的胃口。

他微微一笑,目光中不自覺地透露出一股寵溺之意。

“可你別忘了,你如今和從前不同。以前你沒有夫君,如今你有了。”

“若是你沒有懷孕,本王也很期待和你一起並肩作戰,一睹龍城軍少將軍的風采。”

“你的夫君是堂堂大煜國未來的帝王,你腹中孩子就是將來國之儲君,你若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就該好好照顧腹中的孩子,才能替我皇家延續皇家血脈。責任重大啊,王妃。”

“……”沈拂雪不禁皺眉。

這家夥意思是,她懷著未來的皇長子,所以要是不聽話,打仗把孩子打沒了,她可就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這頂帽子戴下來,她怎麽還能任性?到底還是肚子裏的孩子比她金貴些。

她嘟著嘴,十分不滿。

蕭雲祁見狀,低下頭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笑意,將那張畫好的畫像收起,桌案什麽的就放在這兒,然後對沈拂雪伸出手,“好了,隨本王回軍營吧。”

沈拂雪看著他伸手就一愣,王爺這是要扶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