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娘忙打嘴:“呸呸呸,什麽壽衣啊,大吉大利、百無禁忌哦!明明是大喜事,大小姐怎麽可以亂說呢?這女兒家的嫁衣不是一輩子最隆重的一件禮服嗎,可是最為重要,自然是按照規矩,精工細作啊。”
沈拂雪一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詫異道:“什麽嫁衣啊?誰要嫁人了!誰要穿嫁衣?!你們是不是是搞錯了,成親的不是沈盈月嗎?你要量嫁衣的尺寸,難道不是應該去望月堂嗎?走走走!敢情祁王派你來根本不是給我做衣服的!枉我還聽父親的話,陪你耗了半日的功夫……”
說著就將桌上的東西打包好,拉著繡娘就要往門口走。
“大小姐,奴婢沒搞錯呀!奴婢聽得真真兒的……”
這時,姚蓉兒正帶人走進寧慧堂,聽見東廂房吵鬧,急忙朝著這邊來:“雪兒,你這是要做什麽?怎麽將繡娘趕出去?”
沈拂雪忙道:“蓉兒姑姑,這繡娘哪裏是給我做衣服的,人家是奉命來做嫁衣的啊,不該去望月堂嗎?”
姚蓉兒聽完,有些忍俊不禁,拉著她到一旁,沒好氣道:“雪兒,之前咱們都誤會了祁王殿下的意思。我一向愚鈍,也就罷了。你平時看著挺機靈的,還和祁王殿下屢屢見麵,怎的也一點都沒察覺呢?”
“眼下若不是你要成親,納彩宴那日,大將軍怎麽可能會允許你去陪客?祁王不也是允了賜座的嗎?”
沈拂雪聽了,猶如一道閃電劈在她頭頂似的,頃刻暈頭轉向。
她一把扶住姚蓉兒,晃了晃才站穩。
“怎……怎麽可能,我和蕭雲祁明明從見麵就看對方不順眼,那次不是針鋒相對,不歡而散?他怎麽可能想要娶我?他……圖個什麽啊?”
若是為了娶沈家的女兒,和輔國大將軍府聯姻,他為何沒娶“才貌雙全”的沈盈月,卻要娶沈拂雪這連臉都沒看清過的人?
姚蓉兒笑著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心動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準呢?可能那日見你舞劍,便一見鍾情,亦或者是喜歡你的麵具,喜歡你的暴脾氣。”
沈拂雪隻覺得天瞬間就黑下來了,眼前一花,一陣天翻地轉,人就這麽一屁股跌坐在了欄杆上,驚的姚蓉兒連忙上前去攙。
沈盈月不是嘚瑟了好多天了嗎?怎麽一轉眼,就變成沈拂雪要和蕭雲祁成親了?
這之前可是半點都沒征兆……
等等,說起征兆,沈拂雪仔細想起來,過往的種種似是都有疑點。
隻是她根本沒往這方麵想,而且每個人說的都很模糊,外邊的人也都覺得,祁王看上的應該並當然是沈盈月。
所以沈拂雪也自然而然的也就這麽想了。
該死!如果她早些搞清楚這件事,她絕不會此時此刻被打擊得像一隻呆頭鵝隻知道愣,起碼還有機會跟蕭雲祁提退婚。
現在都到量身定做嫁衣的地步了,再想推脫可就難了!
且不說這些,若是成了親,她以後的身份就王妃。
皇家規矩管束,以王妃的身份,也不可能領兵,回邊關是再不可能了。
但她若是不回去,那誰來幫父親應對將來南昭國的入侵?
連林颯他們都說成親生子是一種束縛,她更是不願意做相夫教子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你還好吧?別是嚇傻了。”姚蓉兒伸手輕輕拍了拍沈拂雪的臉頰,又覺得一陣好笑。
沈拂雪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姚蓉兒的手臂,央求道:“蓉兒姑姑!你幫我個忙行嗎?”
“你若是想要我去幫你求大將軍取消婚事,那沒門。”姚蓉兒一眼便猜出她打著什麽心思,直接說道。
沈拂雪哭喪著臉:“為什麽啊?我不想嫁給他,你之前都不提醒我的,我不管你這次必須幫我。”
“我也是才知道啊!所以趕緊來告訴你的嘛!不過,你以為王妃之位是兒戲?皇上也下了旨意了,退婚難比登天。”
“何況大將軍去上朝未歸,你就先去量尺寸,之後的事情,等大將軍回來再說,莫要耽擱了繡娘的工夫。”姚蓉兒勸道。
她一聽說這消息,就知道這小妮子的反應會是這般,特地過來幫看著,果不其然。
還想說什麽,沈拂雪也都咽下去了,心亂如麻,送走了繡娘,姚蓉兒又寬慰了她幾句也走了。
沈拂雪趴在桌子上,腦子裏一坨漿糊。
此時她就想去宮門口等著父親,快些將這件事說通,隻是父親肯定不同意,倒不如去攔下蕭雲祁,親口和他說說,或許他對自己沒了興趣,就取消婚事了呢?
說幹就幹,沈盈月找到了林颯和陸展涼,三人驅車去宮門外的茶樓,在樓上等著。
沈拂雪坐在窗口,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直愣神。
“哎,你說說少將軍這次是發生啥了?一臉害相思病的樣子。”陸展涼磕著瓜子,嘴角咧著笑,手肘直戳林颯。
林颯沒好氣的刮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盼著少將軍點好的啊?”
“嘖,你這人會不會聊天啊?你難道就不想聽我分析分析?”陸展涼罵道。
“聽。”林颯湊過去。
兩人擠在一塊,陸展涼手指點著:“你瞅瞅,少將軍眉眼之中透著一股子憂愁,又帶著一股子柔氣,說明這件事和兒女私情有關係。”
“喲,看不出來你很懂嘛。”林颯笑得古怪。
沈拂雪自然知道兩人在議論什麽,但她今天沒心情教訓他倆。
忽然一輛華麗的馬車緩緩進入視線,簾子微微撩起,裏麵露出一個男子奢貴的淡藍色衣衫。但很快,馬車就從護城河經過,轉去另外一個方向。
沈拂雪一個激靈,心想,藍色的衣裳,好像蕭雲祁在秋獵之後換的那身衣服!
馬車裏坐著的人應該是蕭雲祁!
隻是那個方向,可不是回祁王府的,他這是打算去哪裏?
好奇心驅使,沈拂雪忍不住蹭蹭下樓,提氣就快步趕上了馬車,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麵。
茶樓裏,林颯兩人正討論的火熱,轉頭一看,就發現窗口處坐著的人不見了,心裏一咯噔,暗道一聲:糟糕,少將軍沒影了!
沈拂雪一路跟著馬車,拐過好幾條小巷之後,馬車終於停下,隨後就見那藍衣男子下了馬車,走進了一個華麗的院落。
沈拂雪往上一瞅匾額,隻見上寫著“教坊司”三個大字。
好啊!蕭雲祁這廝,才和她訂親,現在就正大光明來教坊司尋歡作樂!?
她一陣惱怒,這種男人不但不能嫁,她還得給他一點教訓才行,不然他便以為她沈拂雪是好欺負的!
她轉身繞到了教坊司後門,見四下無人,後門緊閉,於是靠上前,用佩劍在門內劃拉兩下,就把門閂給撥開了。
門一打開,她立刻閃身而入。
好在現在是白天,教坊司裏的樂人舞姬都還在休息,前後左右的院子都十分安靜。
教坊司這樣的地方,達官貴人或是三教九流出入,守衛上自然是十分嚴密,但是比起將軍府來說,如同兒戲。
沈拂雪很快就看出他們巡邏的路線和交班時間,很容易就避開巡衛,來到了一眾樂師歌舞姬們居住的院落。
沈拂雪溜著牆根一間一間的尋找,不時瞥見院子裏晾著女子的貼身衣物,那上麵繡花的圖樣都讓她羞得直捂臉。
心裏不由暗罵,蕭雲祁這個登徒子,居然喜歡來這種地方,還是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此刻懷裏抱著多香多嬌的美人呢!
過了片刻,她終於在一間廂房外看見兩個穿著輕甲的侍衛,她想,侍衛看門,這還不是王爺的待遇嗎?
於是就跑到了這廂房的後窗,但聽得裏頭有男女交談的聲音,聽不真切,她便蹲在窗下,戳了個洞往裏麵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