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如此蠢笨?”喬嬤嬤彎腰把銅茶壺撿起來,陰惻惻一笑,“我讓你拿著茶壺的柄,你抱住壺身幹嘛?這是在炭爐上烹茶用的壺,還沒放涼呢,你就來抱,難道是餓了,想嚐嚐自己的肉?”
沈盈月沒想到,喬嬤嬤竟然這麽狠,把剛從爐子上取下來的水壺給她端。
她低頭一看雙手,隻見剛才還是一片紅腫,此刻已經冒出滿手的水泡,疼得她恨不能把一雙手給剁了去。
“你們……你們祁王府欺人太甚……”這輩子,她也沒受過這樣的虐待啊。
淚水不由得從眼眶落下,她心裏又怕又委屈。
她後悔了,她不想當什麽側妃了,她隻想回家去!
崔嬤嬤見她這般模樣,沒好氣的罵道:“這就是巴巴的來當妾室伺候人的下場!”
說著,招了旁邊幾個粗使丫鬟,拿著棍棒站在沈盈月身旁。
“你們給我好生盯著她,讓她繼續頂著茶杯練走路和敬茶,要是不好好練,再摔茶杯,就去劈柴劈到天亮!”
吩咐完,二位嬤嬤轉身就走了。
她們一路繞行過長長的遊廊和花園小徑,便到了王府後院的靜心居。
王府裏所有的房舍殿宇樓閣都是一派皇家氣象,唯獨最東北方這個靜心居,被竹林環繞,竹林之中,用竹子搭建的一座廬舍。廬舍前麵是從其他水道引下來的活水,荷葉田田,魚戲碧波,若是盛夏時節,還能看到許多青蛙在荷葉上納涼、求偶、吃蚊蟲。
竹舌的正堂內,還點著明亮的燈。
又長又寬的案子前,站著一位正在仔細裝裱字畫的中年女子。
崔、喬二位嬤嬤到了堂中,恭敬地行了一禮。
“奴婢見過甄娘子。”
那裝裱字畫的甄娘子沒有抬頭,繼續小心翼翼地刷著漿,淡淡問道,“這麽快就回來啦。那位側妃,是否善類?”
喬嬤嬤想起沈盈月那番媚態,心裏便犯惡心,不禁大皺眉頭。
她們都是宮中老人,什麽人端莊自重,什麽人輕賤做作,一眼就瞧得出來。
喬嬤嬤道,“不是老奴挑剔,那個沈二小姐一身的狐媚之氣,所謂才情,皆是青樓女子學來魅惑男人那一套,路都走不端正,恨不得走一步扭三扭,當真是輕浮至極……”
崔嬤嬤也道,“王爺向來最厭惡那種做作女子。我和喬嬤嬤便讓她頂著茶杯先把走路給練好嘍。敢摔了茶杯,就罰她劈柴到天亮。”
“嗯,該當如此。”
那甄娘子繼續著手裏的活沒停,嘴角卻露出一絲冷笑。
“側妃?嗬,她以為她算什麽東西,找皇後撐腰來折磨我們的祁王妃,還讓皇上下旨賜婚。我們家王爺還沒受過這種委屈!”
“你們隻管發狠,好叫這小蹄子知道祁王府的厲害。她以為天底下是誰都能拿捏我們王爺的嗎?”
“是。”崔喬二人應下,紛紛恭敬地告退。
這位甄娘子隱居在王府中,卻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莫說崔喬二位嬤嬤,就算葉展也時常來請示府中事務,因為她正是受太後和祁王生母所托,將祁王一手撫養長大的乳母,甄寧。
……
夜深人靜,可景湘苑的柴房外麵,卻還劈劈啪啪熱鬧得很。
沈盈月手中拿著斧頭,用力的劈開前麵的柴禾,汗水沁入手掌心,一陣陣刺痛。因為蠢笨,挨了幾棍子,背上胳膊上,多處都是棍棒的淤青。
她在將軍府,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一想到今日是蕭雲祁和沈拂雪洞房之夜,想到他們正在共度良宵,翻雲覆雨,而她卻隻能這裏幹粗使丫鬟的活,她就忍不住罵老天爺不公平!
恨意上頭,沈盈月緊咬牙關,使勁兒劈了下去,似乎她劈的不是柴,而是沈拂雪和那兩個嬤嬤。
她發誓,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把那兩個刁奴弄死!讓沈拂雪比她今日更痛苦一百倍!
次日一早,蕭雲祁是被壓醒的。
他剛睜開眼睛,就見沈拂雪整個人都扒拉在他身上,睡的正香,嘴裏吧嗒著,似是在吃什麽好吃的。
咳……這丫頭竟然保持著這個姿勢睡了一夜,還能繼續睡?
蕭雲祁雖這麽想著,卻沒把她推開,而是靜靜看著她此時在睡夢中的豐富表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拂雪似乎感覺到一點點冷,又往蕭雲祁懷裏鑽了一點,抱得更緊了,一隻腿也抬得更高……
蕭雲祁渾身打了個冷顫,才發現他早晨習慣性衝動著,被她的腿壓著,竟更加血脈賁張。
他的心跳的比擂鼓還要重,呼吸也急促起來,側目看著她嬌俏的睡顏,忍不住低下頭去……
可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甄娘子的聲音。
“王爺,奴婢甄氏,前來向王爺和王妃請安。”
蕭雲祁像是被抓了現行的小賊,急忙坐起身,猛地一拍腦袋。
糟了,他怎麽就將乳母吩咐的事情給忘了!
當下趕忙拍了拍沈拂雪,喚道,“王妃,起身了。”
沈拂雪醉酒睡了一夜,就像是還沒回魂一般,揉著眼睛爬起來,看著四周紅彤彤一片,迷茫的問:“我這是……在哪兒……”
蕭雲祁氣笑了,“你……我們成親了,當然是在淩雲軒的喜房內啊。快些起來吧,乳母來了。”
甄氏在門口等了片刻,竟沒聽見屋內有人回應,不禁挑高了聲音,訓斥門口守夜的琳琅琉蘇和另外兩個王府丫鬟,道:
“都已經這個時辰了,你們四個還不知道叫王爺和王妃起床嗎?”
琳琅琉蘇有些納悶兒,這位夫人是誰,怎麽如此凶巴巴的?看穿戴不像是府裏的下人。
琳琅不敢貿然質問,便笑微微道,“王爺和王妃昨夜睡得太晚,所以奴婢們不敢叫啊……”
甄氏正要再訓斥,就聽見房中蕭雲祁說道,“蘇姑姑,別怪她們,是本王囑咐她們不準吵醒我們的。”
甄氏聽了,不禁笑了笑,“王爺和王妃睡到這麽晚,看來昨夜洞房受累了。奴婢這就帶人進來服侍王爺和王妃洗漱更衣。”
聽見這話,沈拂雪頓時清醒了幾分。
想起昨夜她把蕭雲祁灌醉的事,抬頭瞧了瞧外頭,已然日上三竿!
她臉上一紅,想起門外這位蘇姑姑可是蕭雲祁的乳母,可是有些身份的,趕忙從**爬起。
她心裏還在慶幸,二人都是穿著喜服睡的,倒是不用再耽擱穿衣服的時間,隻需理理頭發就好。
蕭雲祁見她整理好衣衫,這才對門外說道,“好了,甄姑姑進來吧。”
甄氏領著丫鬟們進來,聞到房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就知曉一對新人昨夜喝多了,心裏不禁有點擔心。
抬頭遠遠看了一眼**,說道,“按照規矩,奴婢要來收鴛鴦錦,像太後和帝後複命。”
沈拂雪聞言一愣:“什麽鴛鴦錦?”
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為何在家裏的時候,都沒人告訴她呢?
她滿腦子的疑惑,再轉頭看向蕭雲祁,就見他直扶額,十分頭疼的樣子。
蕭雲祁頭大,昨夜真是得意忘形,忘了**被子下麵鋪的那塊雪白的錦帕……
那可是皇家的規矩,意義卻在於,檢查新人是否洞房,以及驗證女子貞潔……這種話,他一個大男人如何跟沈拂雪說得出口呢?
沈拂雪看著蕭雲祁老臉通紅,忽然有那麽一點點明白了,目光挪向喜床,看見被子下麵鋪著一條白色錦緞,邊緣繡著鴛鴦。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鴛鴦錦”了吧?說到底,不就是檢驗新娘是否是處子之身嗎?
完了!那塊鴛鴦錦,幹淨得不能再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