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紅蓋頭,顧芝芝愣了愣。

待她看清紅蓋頭上的曼陀羅花,眼底忍不住有了眼淚,嘴角又扯起來,邊哭邊笑:“是這個。他第一次送我的,就是一朵曼陀羅花,醜醜的,都快開敗了。”

顧芝芝朝顧月歌走過去,直接出了結界,緊緊抓著她的手,像個小孩子似的碎碎念:“你可不能騙我哦,你答應我,要帶我找到夫君的,你一定不能騙我,不然,我會哭的。”

顧月歌看著顧芝芝頂著一張顧蓉的臉,始終覺得別扭。

她拿出一顆煥顏丹,問顧芝芝:“你還記得自己長什麽模樣嗎?”

“我當然記得!”

“那你吃下這顆糖,想著自己的模樣,然後跟著我念一句話,行不行?”

顧芝芝現在完全信任她,毫不猶豫地吃下煥顏丹,又跟著她默念咒訣。

片刻後,她的臉變了,變回了顧芝芝原本的模樣。

臉小小的,眼下有一顆淚痣,唇邊有兩個梨渦,漂亮和可愛兼具,跟畫兒上的人一樣。

這樣看著,到底順眼不少,顧月歌牽著她,朝空中大喊:“宋非白!你看一看,我手邊的人,是誰?”

宋非白正跟夜星寒在半空中打得難舍難分,聞言低頭一看,結界裏已經空空如也,而顧月歌身邊多了個人。

“你別動她!”宋非白神情焦躁地俯衝下來。

等到看清顧芝芝的臉,又愣住,那是一張他想念了七百年的臉,居然出現在麵前,宋非白說話都磕磕絆絆起來:“你......你對她做了什麽?她的臉......怎麽會?”

顧月歌道:“隻是煥顏術而已,效果能維持幾天,對身體無害。”

聽到這句話,宋非白的怒火暫時消退了一點,仍然盯著顧月歌:“你想怎麽樣?”

顧月歌道:“我想讓你釋放白水城拘禁的所有的邪魔惡鬼,不再為邪修們提供庇護之所,還白水城一個安寧美好。”

“白日做夢!你們三個人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居然妄想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是交易。宋非白,你可別忘了,之前你答應過,永不傷害我們,若有違誓言,永失所愛。”

“就算我不能傷你們,我還有數不盡的手下,隻要發出一個信號,他們立刻都會趕過來,你們幾個根本不可能走出白水城。小姑娘,你未免太天真了,下一次,講條件之前,先想想好,我的實力比你們強橫百倍千倍,我憑什麽跟你做交易?”

宋非白放肆大笑,他做了七百年的白水城城主,有無數修士、無數國家打這裏的主意,他能守著這裏七百年,就是因為他足夠強!

修仙等級由低到高依次為:煉氣期,築基期,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合體期,大乘期,渡劫期。

他是整片大陸上唯一的大乘期修士,足以俾睨天下的存在。

這世上除了他,沒人能管理得了白水城!

“憑什麽?”顧月歌抓著顧芝芝的手,晃了晃,眼底閃爍著無比堅定的火花,“就憑我答應了顧芝芝,要幫她找到夫君。”

“嗬,”宋非白忍不住冷嗤,“北狄王早死了七百年了,我親手把人剁成塊兒喂了狗,你去哪裏找?就算你能找到,我也會趕過去,把他剁碎!”

他心裏滿滿都是恨意。

北狄王,蘭因國的皇帝,淑妃和二皇子......

所有害過他跟芝芝的人,都該死!

“若她找的夫君,是宋非白呢?”

宋非白愣住,眼神極為複雜,一邊是狂喜和不敢置信,另一邊又是害怕,他害怕這句話是謊言。

宋非白垂下眼,慢慢地看著顧芝芝,小心翼翼地問:“你找的夫君是......我嗎?”

“不是你!”顧芝芝看著他周身濃濃的血氣,嚇得往顧月歌身後躲了躲,果斷搖頭,“一定不是你!我夫君是少年將軍,他意氣風發,征戰沙場,他一身白衣幹幹淨淨。”

顧芝芝的魂魄被宋非白用最好的東西溫養著,她看得出,麵前的這個男人身上充斥著汙濁的氣息,他一定不是自己要找的夫君!

宋非白又哭又笑。

他用盡肮髒的手段,溫養出一個最幹淨的靈魂。

幹淨的顧芝芝,認不出肮髒的宋非白。

顧月歌道:“宋非白,你明白了嗎?她愛的是當年那個你,而你造就了這座白水城,造了七百年的孽,你早已不是她愛的那個幹幹淨淨的少年了。”

明白了。

他明白了。

宋非白衝天而起,他釋放出一身修為,整座白水城都在震顫,無數隱藏的邪魔惡鬼全部暴露在陽光之下,他體內的靈力化為一道道箭簇,將所有邪魔斬殺。

宋非白沒了修為,緩緩落在地上,他的一頭黑發鋪陳在背後,被風卷得揚起,混身都溢滿少年氣。

大批大批的邪修朝白水城外跑去。

偶然有幾個忠心的趕過來,擔心道:“城主,發生什麽事了?”

宋非白念在他們跟了自己挺久的份兒上,道:“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白水城了,你們走吧,若是一炷香後還沒離開,你們也會跟邪魔惡鬼一樣,被箭簇射穿。”

很快,所有的邪修都離開了,隻有祝信還停在院子裏。

“你為什麽沒走?是因為忠心嗎?”

“不,是因為小七。”祝信看向宋非白的眼神帶著濃濃的恨意,“我的小七被你用來溫養顧芝芝的魂魄,你不但利用了她,甚至還殘忍地殺害了她!”

有關於顧芝芝的事情,宋非白都記得。

他很快想起來:“是那個十二歲的小女孩?”

“是!”

利用祝小七是事實,殺掉祝小七也是事實,宋非白難以辯駁。

他有點遺憾:“對不起,我不知道。”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嗎?我的小七能回來嗎?我在你手下幫你辦事,為的就是這一天罷了。”

此刻的宋非白,早已沒了之前的修為,祝信直接衝上去,把手裏的匕首送入他的心口。

顧芝芝撲過去幫宋非白擋住,她緊緊抱著宋非白,笑了起來,嘴角的梨渦淺淺,甜美至極:“我找到你了,夫君......”

宋非白用一身修為贖罪,他身上沾染的濁氣盡數消散,顧芝芝也認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