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京城瑾王府

蕭淺玥端坐在石桌前,嘴角掛著淺笑,眉眼微彎,眸中神采奕奕,在她的對麵坐著楚依然。

隻見蕭淺玥那纖纖玉手端起了桌上的茶壺,為楚依然倒了一杯茶水,一時間茶香四溢,彌漫在空氣中,便是還未品嚐,楚依然也明白這定是極好的茶。

“兩年了,你還要躲著安王到何時?”蕭淺玥將那碧玉的茶杯遞到了楚依然的麵前。

兩年前,新帝登基,謝延峰被封為了安王,桃夭自然也是名正言順的安王妃,隻是不過一年,桃夭便香消玉殞在了王府之中。

旁人不知內情,可蕭淺玥卻是最明白的,桃夭有多愛江毅,就有多恨奪走她摯愛的攬月,前世桃夭的死,她心中仍有愧疚,所以哪怕之前桃夭在背地裏對她出手,她也可以當作不知,她曾與桃夭見過,出於愧疚,她對桃夭已經是好言相勸了。

但,也僅此而已。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桃夭無視她的勸阻,非要玉石俱焚地殘害攬月公主,自然在事敗之後要承擔這後果。

桃夭日日為江毅傷身傷心,彌留之際,最想見的無非是江毅,隻是她對攬月的傷害讓江毅對她厭惡不已,又怎麽可能會去見想要傷害他未來妻子的女人。

安王府的一處院落,院內死氣沉沉,蕭淺玥麵無表情的走到了桃夭的床邊。

桃夭派出殺手去刺殺攬月本就是一時衝動,隻是覆水難收,一切都已經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你來了。”桃夭在青梔的攙扶下,虛弱地依靠在床榻上。

蕭淺玥內心複雜的看著眼前人,早已不複從前了:“你找我,我自當是要來的。”

“你這瑾王妃做得可開心。”桃夭麵上帶著笑容,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從前她們關係最好的時候。

“你下去吧。”蕭淺玥沒有說話,桃夭對著青梔說一聲之後開始自言自語道:“定是極為開心的,現在滿京城誰人不知,季淵的瑾王妃深受瑾王寵愛,說一不二。”

“可惜,我這安王妃過得一點也不開心,曾經我以為既然嫁不了他,那便是嫁誰都一樣,可當我知道他要娶妻了,我一下子就明白,我根本放不下,我好恨,我好怨,好不甘心,我恨江毅為什麽不肯愛我,我怨命運不公,若是沒有那道賜婚的聖旨,我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說出內心的苦痛,桃夭不禁淚流滿麵。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應該再貪心旁的,說到底這不過是你的執念,若你真的那麽愛他,又怎麽可能冒著兩國惡戰的風險置他於不義。”蕭淺玥歎氣一聲,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何況桃夭已被內心的嫉妒和偏執迷了雙眼。

便是殺了攬月又如何,屆時兩國之間戰火重燃,不過是徒增傷害,就僅僅是為了桃夭那不早已不可能的執念。

沒了攬月,江毅的身邊早晚還會有其他人。

桃夭嗤笑,卻是沒有說隻字片語。

或許她也明白了,她這一生,便斷送在自己的執念上,在那少年將軍的一個回眸。

明明從前她們是那樣的相配,明明她是有機會成為他的妻子的,明明她是那樣的愛江毅,明明她是那麽努力的想要成為江毅的妻子,究竟是從哪裏開始他們走向了對立麵,走到了如今這步田地。

蕭淺玥沒有多言,隻是看著桃夭,眼底沒有絲毫的情感,好似看著一個陌生人。

在蕭淺玥離開的當日,桃夭便油盡燈枯,堂堂安王妃死在了自己的院落裏。

“哪裏是我躲著他啊,分明是他不肯見我罷了。”楚依然輕歎一聲,蕭淺玥這才回神。

聽著楚依然的話,蕭淺玥嘴角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追根究底,他當年那般做也是為了你。”

謝延峰為了楚依然不惜與自己的生母為敵,這份情意足以打動人心。

“你日子倒是過得越發悠閑了,現在這滿京城都在穿,嫁人當嫁瑾王,可以想象你如今是我們京城中最讓人豔羨的女子了。”楚依然垂下眼睛,遮掩住眼底的落寞,心情複雜地轉移了話題。

蕭淺玥聞言雖知楚依然是在轉移話題,但也不禁莞爾一笑。

謝瑾延為了她不惜以身冒險,為了她不惜暴露自己,更是為了她不惜卷入這朝堂之上,她又怎會不知。

這兩年如一日,謝瑾延對她不曾有半分要求,她雖說待謝瑾延有幾分情意,卻到底不如謝瑾延的情,謝瑾延身為最受寵的九皇子倒是不曾有絲毫的不滿,更是事事遷就於她,以她的意願為先。

單就是這份情意,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

“謝瑾延的確是一個完美的夫君。”就連活了兩世的蕭淺玥也不禁感慨,她何其有幸,竟能得到謝瑾延這樣的付出。

“你倒是一點也不謙虛。”楚依然端起茶杯小酌一口,不禁偷笑。

“夫人在說什麽呢?”就在這時,一道悅耳的嗓音傳入蕭淺玥和楚依然的耳中,二人不約而同地朝著站在院門口的人望去。

各花入各眼,楚依然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謝瑾延身後的謝延峰,她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蕭淺玥笑著,給來人倒茶:“來得正是好時候。”

謝瑾延徑直走到了蕭淺玥的身邊,此時已入秋,院中涼風拂麵,蕭淺玥的手不禁有些發涼,謝瑾延拉著蕭淺玥的手不放,完全沒有將眼前的兩個電燈泡放在眼裏。

“臣女見過瑾王殿下,安王殿下。”片刻的失神,楚依然便掩下所有情緒,舉止得體地給二人行了一禮。

謝延峰眼神一晃,卻是一言不發,倒是謝瑾延出聲道:“起來吧。”

“臣女想起還有事要做,便先告辭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過是托辭罷了。

可謝瑾延巴不得和蕭淺玥單獨相處,蕭淺玥也明白楚依然的心結,當即便笑著對楚依然附和道:“好。”

楚依然不曾抬眸看謝延峰一眼,隻是規規矩矩的行了禮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看不見楚依然的身影,謝延峰才動身:“我還有事,我們的事改日再聊。”

這話顯然是對謝瑾延說的,謝瑾延自然樂見其成地點點頭。

“你說,他們會走到一起嗎?”蕭淺玥任由謝瑾延擺弄自己的纖纖玉指,注視著他那明亮的眼眸。

“隻要有心,便沒有什麽事不可能。”謝瑾延雖不喜和蕭淺玥獨處之時還要談及旁人,但也沒有駁了蕭淺玥的話。

蕭淺玥頷首,謝延峰和楚依然之間最大的障礙已被謝延峰親手鏟除,以謝延峰對楚依然的情意,必定能喜結連理。

見蕭淺玥出神,一直不搭理自己,謝瑾延眼底閃過狡黠,勾唇一笑,隨即彎腰,將蕭淺玥打橫抱起。

這可將神遊在外的蕭淺玥嚇了一跳,她條件反射地摟住謝瑾延的脖頸,語氣似嗔似怪:“你這是作甚。”

“旁人的事夫人何須這般掛心,我們還是盡早為外祖父生個外曾外孫才是要緊事。”謝瑾延輕笑,一本正經道。

蕭淺玥笑了,眼中似繁星閃爍,耀眼奪目,她既無奈於謝瑾延連楚依然的醋也吃,也心喜於謝瑾延對自己如此情深義重。

主人公離開,獨留這滿院的微風和石桌上那彌漫著的茶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