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番折騰,足足耗費了大半個時辰,碗裏的藥才勉強少了些。

好在許太醫經驗豐富,早早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著意加重了藥的分量,待施針結束,姬文旻的情況暫時平穩下來。

雖然還沒有退燒,卻也不再抽,搐說胡話,命算是從鬼門關強行拉了回來。

許太醫神經太過緊張,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這會兒確保沒有什麽意外,這才敢出去向秦太後回稟。

人剛走出內殿,一直等在外麵的秦太後就忙不迭追問道:“旻兒怎麽樣了?”

許太醫雖然心裏有幾分把握,卻也不敢把話說的太滿,隻垂眸道:

“回太後的話,皇上暫時已無性命之憂,若這幾日病情不再反複就無礙了。”

聽到許太醫的話,秦太後並沒有覺得鬆了口氣,反而擔憂之色更甚:“不是高熱已經退了麽,旻兒的病情怎麽還會反複?”

姬文旻一日不能徹底脫離危險,朝局就一日不能穩定,如今京城已經流言紛紛,說是國有危難上天示警,搞得人心惶惶。

若不是有姬溟之和言胥有先見之明,把流言彈壓了下來,還不知道要出什麽亂子。

“這……”

許太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時疫病症本就因每個人體質不同有所差異,皇上年紀還小,身體承受不了太大藥力,微臣不敢隨意加大藥量,隻能再三斟酌,難免會好的慢些。”

秦太後雖然希望姬文旻很快醒過來,卻也不敢擅自讓許太醫加大藥量,隻向林嬤嬤道:

“服藥治療是一回事,也要讓安華殿的法師們日夜為旻兒誦經祈福,以求安泰。”

“是。”

林嬤嬤答應一聲,為了讓秦太後寬心,親自前去安華殿安排,待回到壽康宮已經是後半夜了。

彼時,秦太後已經沐浴更衣在**躺著。

然而為姬文旻的病情懸心,哪怕再困也沒有任何睡意。

林嬤嬤才進內殿,秦太後就撐起身子問道:“怎麽去了這麽久?”

對她來說,任何異於尋常的事都有可能衍生出新的意外,但她已經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林嬤嬤神色有些凝重,上前幾步湊到秦太後身邊小聲道:

“主子,奴婢跟安華殿的法師說起皇上的病情,法師提出有一個法子,或許能讓皇上轉危為安。”

現在沒有什麽比讓姬文旻康複更重要的事了,秦太後眼眸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

“快說,到底是什麽法子?”

“大師說皇上的生辰八字跟神明有所衝撞,原也不是什麽要緊事,但前些日子京城打仗死了太多人,難免有亡靈作祟,若是……”

林嬤嬤抬眸看了秦太後一眼,見她並沒有打斷自己話的意思,方才咬了咬唇道:

“大師說,需要找七七四十九個跟皇上一般年歲的男童,作為衝撞神明的祭祀,方能保皇上此生無虞。”

這樣的說法,便是一命換命了。

而且是以四十九個人的性命,來保姬文旻一個人的性命。

秦太後並不是十惡不赦的惡毒之人,聽到這樣殘忍的辦法,幾乎下意識就要拒絕。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別人孩子的命再緊要,終究也比不過自己的兒子。

那一瞬間的猶豫,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隻半信半疑道:“這個法子當真有用麽?”

“安華殿大師的話,想來不會有假。”

林嬤嬤再次抬眸看向秦太後,

“大師隻是無意間在奴婢麵前說漏了嘴,待奴婢追問時,卻一口咬定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法子,許是這法子太傷陰鷙,若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大師怕是不會同意。”

“不到萬不得已,哀家也不會這麽做。”

秦太後重重歎了口氣,“著人仔細照顧旻兒,若旻兒能順利好起來,便也不需要這些周折了。”

若能讓姬文旻一生平安順遂,哪怕讓秦太後自己即刻去死,她也不會有所猶豫。

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舍出去,更別說旁人的性命了。

秦太後和林嬤嬤主仆以為找到了保姬文旻活命的救命稻草,卻不成想這一切都已落入別人的算計之中。

此時的國公府,王祁正坐在燈下看著一張從宮裏傳出來的字條。

他腰板筆直,氣色極佳,可見之前那些所謂身體抱恙的話,都是為了能不上朝,而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話罷了。

王琛坐在王祁身邊,靜靜等他把字條看完,方才開口問道:“祖父,可是一切如咱們所願?”

“那是自然,否則豈不辜負了這麽久的精心布局?”

王祁眼角眉梢間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得意,“咱們這位太後心思簡單,八成是會信以為真,咱們隻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話雖如此,可若一個皇帝當真為了自己活命,不惜犧牲掉幾十個孩子的性命,傳出去可就沒那麽好接受了。

“孫兒明白祖父的意思,隻是……”

王琛心裏多少還是有些疑惑的,這會兒便如實說了出來,“秦太後是個糊塗的,姬溟之和言胥可不糊塗,他們如何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秦太後向來沒有多少主見,未必就能說了算。

“你不是母親,低估了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心。”

王祁搖搖頭,看著王琛輕笑道:“隻要能讓兒子活命,做母親的會不惜一切代價。”

如今淩月不在宮裏,能做主的隻有秦太後,她要執意如此,沒有人能攔得住。

更何況,他在做這個計策時就已經想到了萬全之策,會讓人在適當的時候提醒秦皇後要防著別人偷偷做。

待事情已成定局,便是誰來反對都沒有用了。

“祖父的話,孫兒相信。”

活了二十多年,王琛最佩服的人就是王祁。

至於其他人,包括淩月,都絕沒有可能跟王祁相提並論。

王祁並沒有再跟王琛多說什麽,隻囑咐道:“派人盯著勤政殿那邊的動靜,瞅準時機讓姬文旻的病情再次反複,要比之前更重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