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的驚呼聲中,薛霜月微微皺眉,伸手按上了他的手腕。

魏寒星的脈亂得出奇,時快時慢,幾乎毫無規律。

薛霜月的眉皺得更緊了:“他從前中過的毒裏,有一樣沒清幹淨。”

“但因為被他的內力壓製,平日裏根本發現不了。”

“如今和絕命散相撞,毒性倒是散了出來。”

“兩種毒性一起發作的話……”清遠擔憂得聲音都不穩了,“還能救回來嗎?”

“雖然很難。”薛霜月神色嚴肅,“但如果能熬過今晚,就還有救。”

才過了幾句話工夫,薛霜月再把手背放到他頭上時,魏寒星的額頭已經滾燙了起來。

薛霜月一邊取針,一邊語速飛快地吩咐道:“打涼水來,拿帕子浸濕敷在他額頭上,溫熱了就換。”

她下針的速度飛快,手也穩穩當當,十八根針紮完時,浸了涼水的帕子才被搭到魏寒星額上。

連番消耗下來,薛霜月起身時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下去。

絳雲急忙扶住了她:“小姐,小姐你怎麽了?”

“沒事。”薛霜月擺擺手,便提筆開了一副藥,交給周大夫去取來。

“這……”

周大夫一見藥方,便有些猶豫了。

這藥的分量下得極猛,幾味藥混在一起,倘若稍微受不住,就是要命了。

薛霜月察覺到他的遲疑,淡淡地解釋道:“既然兩種毒性都被激發出來了,就兩種一起壓下去。”

“這些分量看著重,但因為是壓兩種毒,反而剛好。”

“他如今這種情況,猛藥才能救命,分量不夠的話,就是害了他。”

夕陽透過窗照進來,少女的唇線抿得極緊,更添了幾分氣場。

周大夫壓下心中的驚駭,捏著藥方,便匆忙趕去抓藥了。

一碗苦藥灌進去,魏寒星才終於有了反應,沉沉地咳了幾聲,眉心也皺了起來。

似乎是無聲地抱怨著這藥太苦。

見藥好好地被他吞下,薛霜月才鬆了一口氣。

她守在榻邊,看著魏寒星沉睡時的麵容,輕聲道:“你可一定要醒過來啊……”

在她看不到的一邊,魏寒星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這一夜,薛霜月都忙著給他紮針散毒,開藥喂藥,足足一晚沒合過眼。

她重生一世,身體還是上一世嬌小姐的模樣,沒來得及給自己調養。

再加上魏寒星情況凶險,幾乎耗空了她所有的精力。

直到天亮時,魏寒星的脈象終於穩定了下來。

薛霜月繃緊的弦一鬆,便在榻邊睡了過去。

就連睡著的時候,她的指尖還搭在魏寒星的手腕上。

魏寒星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靠在床邊的薛霜月。

小姑娘顯然是忙了一夜,鬢發散亂得不成樣子,隻簡單拿發帶束在身後。

唇也緊緊抿著,似乎是在擔憂什麽。

而自己的脈搏,正在她的指尖下緩緩跳動。

魏寒星伸手取下自己額上還濕潤的毛巾,多少也猜出了昨夜的情形。

看向薛霜月的眼神裏,也不自覺多了幾分溫柔。

似乎是感受到他脈象的變化,薛霜月也醒了過來。

她困得要命,閉著眼把完脈,才抬眼去看魏寒星。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

“你醒啦。”

“你醒了。”

兩人異口同聲。

薛霜月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垂下的頭發:“醒了就好。”

她解釋了幾句魏寒星昨日的情況,少年聽得專注,一雙眼都落在她身上。

反倒是薛霜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清遠和絳雲一同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小姐……”絳雲一句已經出口,又停了下來。

薛霜月臉上更紅了。

她匆匆叮囑了魏寒星幾句好好休息,不舒服便讓人來找自己,就飛快地離開了。

最寬敞的主院暫時給了魏寒星養病,絳雲便將一旁的偏院收拾了出來,給薛霜月居住。

回去的路上,絳雲才開口道:“小姐,今日一早,那譚小姐就過來了,說是想當麵給小姐道歉。”

“依奴婢看,她就是想做給魏公子看,不是真心的。”

“不必管她。”薛霜月道,“回了吧,就說我忙著給魏公子治傷,沒空見她。”

“她隻要不出現在我麵前,就是最好的道歉了。”

給魏寒星治了一天一夜的傷,中間還應付了好幾次自己和魏寒星的親戚,她也確實累了。

隨口吃了點飯,薛霜月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薛府待客的偏廳中,譚安然已經等了半天了。

她心下不耐,喝茶的動作都帶了些火氣。

聽完絳雲的回答,譚安然忍不住怒道:“不見就不見,找什麽借口!”

絳雲神色不變:“我家小姐說了,譚小姐若是真心道歉,便請回吧。”

“畢竟我家小姐勞心勞力,並不像譚小姐這般清閑。”

譚安然碰了個軟釘子,剛要懟回去,便聽見絳雲不鹹不淡地問道:“還是說,譚小姐並非真心要向我們小姐道歉,隻是想求個已經道歉的名頭呢?”

“我……”譚安然咬牙道,“我當然是真心道歉。”

她臉上掛不住,話一說完,就一跺腳,轉身跑了。

另一頭,魏寒星的房中,來了個一身青衣的客人。

霍景山簡單給他把了脈,臉上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是你命大,這都還活著?”

他名為魏寒星的伴讀,實際才是真正看顧魏寒星身體的人。

隻是這幾日他恰好在淩城周邊的山間尋藥,沒留在魏寒星身邊。

清遠昨日一收到魏寒星中毒的消息,就立刻派了人去尋,隻是深山老林中,光是找人就花了一夜。

魏寒星與他極熟,也不在意對方的玩笑,隻是隨口道:“要是沒人救我,恐怕還真見不到你了。”

“等等,這個救你的人是?”霍景山臉色大變,“絕命散和你體內的寒毒一同發作,竟都被救回來了?”

“藥方呢?給我看看。”

周大夫連忙遞上了方子:“是薛家小姐,昨日發作時,她開了副猛藥,說是能將兩種毒都壓下去。”

霍景山盯著藥方看了片刻,搖了搖頭:“救命的關鍵,不在這張藥方。”

他抬起頭來,眼神激動:“她人呢?我要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