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掌櫃擦著汗,轉頭看了廚子一眼。
廚子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這道菜確實沒有問題。
他們都是開店多年的人,魚是不是新鮮,吃了會不會有問題,自然都是心裏有數的。
何況這道菜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做的,更不會有問題了。
可是看這男人這麽理直氣壯,掌櫃撓了撓頭,也有些懷疑起來。
自家的魚難道真有問題?
他正想著,就看見戴著銀色麵具的薛霜月走了進來。
黃掌櫃立刻找到了救星,開口求助道:“大小姐,您看這事?”
薛霜月走上前來,掃了那男子一眼,臉色就微不可查地變了變。
銀色麵具下,她的情緒被掩藏得很好。
圍觀的眾人隻聽見一把清亮的女聲:“既然他要吃,就給他吧。”
鬧事的男子一愣,心道:怎麽來了個傻子?
反應過來後,男人連忙端過裝著魚的盤子,吃了起來。
站得近的百姓們有人吞了吞口水:“這道鬆鼠鱖魚可真香啊……”
“那肯定啊,這可是他們醉香樓的招牌菜之一,據說從前是宮裏的方子呢。”
“宮裏不宮裏的我倒是不懂,但是聞著好香啊,看著也漂亮……”
男人吃得正香,黃掌櫃心裏那種隱約的不祥感覺卻始終沒有打消。
他帶著點擔心,轉頭看了薛霜月一眼。
自家大小姐卻仍是氣定神閑的模樣,沒有半點緊張擔心的意味。
莫名讓他安心了不少。
男人吃了一會兒,好像也沒什麽反應。
百姓們看得有些無聊,紛紛議論道:“看起來好像沒什麽事啊?”
“醉香樓我吃過好多次了,不會有這種問題吧,應該是這男的自己昨天吃錯東西了?”
議論聲還沒停,男人突然咳了兩聲,臉上也漲紅了。
緊接著,男人便彎下腰,吐了一地。
變故來得太突然,黃掌櫃驚得瞪大了眼。
一瞬間的沉默之後,周圍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這菜還是我們看著做的,居然這麽髒?”
“嘖,原來我之前沒吐是因為我身體好?吐成這樣,說不髒都沒人信吧?”
男人瘦得有些皮包骨頭,眼窩都凹陷了幾分。
此刻正捂著肚子,神情痛苦地控訴道:“我肚子好疼。”
“都這樣了,你們還說沒問題嗎?”
“菜是你們當麵做的,我也是當麵吃的,咳咳……”
男子又咳了幾聲,拿手背胡亂抹了抹嘴,就擦在了衣服上。
“現在這麽多人看到了,你們想賴賬也賴不掉了。”男子說著,還看了黃掌櫃一眼。
“你們掌櫃都慌成這樣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來這菜有問題的事,你們自己也知道吧。”
“明知道有問題的菜還賣給我們,這種黑心錢你們也賺,真是……”
男子抱怨的話一句接一句,圍觀的百姓們也多了幾分怒氣。
“就是啊,這醉香樓價格不低,我們都是攢點錢才會來的。”
“居然拿這種東西糊弄我們,以後再也不來了。”
“說完了麽?”薛霜月淡淡地問道。
百姓們這才注意到,比起冷汗直冒的黃掌櫃,站在人群中心的薛霜月卻沒什麽反應,語氣也是平靜冰冷的。
有個百姓忍不住開口道:“薛小姐,你不會是還想編什麽理由糊弄我們吧?”
“今天的事,我們可都看見了。”
“糊弄?沒必要。”薛霜月果斷道。
她說著,就伸手扣住了男人的手腕,迅速摸到了脈。
那男子一驚,臉上都漲紅了:“薛小姐,男女授受不親!”
“閉嘴。”薛霜月皺了皺眉,冷冷道。
被她氣勢一驚,男人一下子就停了話。
過了片刻,見她還沒鬆手,男人才又說:“大夫都看過了,就是這菜不幹淨,才會吐的。”
“如果不是你們不信,我也不會受第二次罪。”
不知道是不是被薛霜月嚇住,他連氣勢都弱了幾分。
“趕緊把錢賠給我吧,我還急著回家吃藥。”
“是哪個大夫給你看的?”薛霜月抬眼看向他,問道。
被她冷淡的眼神一盯,男子說話都有些結巴:“就我們那邊的赤腳大夫啊。”
薛霜月鬆開他的手腕:“還要撒謊?”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男人嘴硬道,“我吃了你們家的東西就吐了,這可是大家都看到的。”
薛霜月懶得和他多糾纏,轉頭吩咐絳雲:“我們進來的時候,人堆外麵不是有個小販在賣棗糕?”
“你去買一份進來,給他吃了試試看。”
見絳雲真的走出去買東西,男人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別過臉去,狠狠地啐了一口,再看向薛霜月的眼神裏已經多了幾分怨毒。
就差把“敢攪我的局,老子打死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棗糕剛出鍋不久,拿進來時還冒著熱氣。
薛霜月遞過去時,那男人擺了擺手,說道:“你們都已經讓我吃了一次虧了,還要再吃一次?”
“我又不傻。”
“不讓你白吃。”薛霜月淡淡道,“你要是吃了這個不吐,我給你五百兩銀子。”
“不敢吃的話,就趁早自己滾吧。”
男人看了看棗糕,又看了看薛霜月,臉上寫滿了猶豫。
五百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了。
哪怕今天的事醉香樓要賠他,一百兩就已經很多了。
男人思索了片刻,還是伸手接過了棗糕,往嘴裏塞去。
百姓們投來的目光都充滿了疑惑,黃掌櫃也緊張地小聲問道:“大小姐這樣做,是什麽意思?”
薛霜月抿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男子將棗糕吞下去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片刻的安靜後,男子突然伸手捂住了肚子,神色也難看起來。
他臉上鼓了鼓,似乎要吐什麽東西,卻又生生忍住了。
百姓們也被帶得緊張起來,紛紛議論道:“這是又要吐了?”
“可是剛剛吐過,再吃也吐了,算正常吧。”
他們還沒討論出個結果來,男人就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迎著眾人的疑惑聲,薛霜月簡短道:“剛才的棗糕隻是路邊買的,大家也看見了。”
“所以,你根本不是因為吃了我們的東西才吐的。”
“你今天不管吃什麽,都會吐出來。”
她唇角一彎,明明是問句,卻說出了氣勢十足的意味:“我說得對麽?”
男人有些心虛地瞪了她一眼,抬起了手,竟是想打人。
“讓你亂說話,壞老子好事,老子打死你!”男子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