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子是魏公子呀。”侍女道。
這話聽著沒什麽問題,但薛霜月卻總覺得在她臉上看到了點僵硬的神色。
侍女接著說道:“今日在宴上,我家公子喝了點酒,身子便不適起來。”
“雖說不怎麽嚴重,但奴婢們也擔心得很,公子又不願提前離席,隻說薛小姐在宴上,讓奴婢來請您。”
“魏公子現下在何處?”薛霜月微微皺眉,問道。
那侍女以為薛霜月是擔心,連忙道:“就在後麵的洛水院中,奴婢領小姐過去吧。”
絳雲有些遲疑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對她搖了搖頭。
薛霜月思索片刻,安撫似地拍了拍絳雲的手背,便對那侍女道:“那就勞煩你在前麵領路吧。”
知縣的宅子也算淩城的老宅了,花木鬱鬱蔥蔥,雖然晚上有燈照路,但在拐角處還是黑了些。
那侍女倒是殷勤,每逢轉角處,便把自己的燈籠伸過來,替薛霜月照路。
洛水院也不遠,幾人走了片刻,很快就到了。
看院牆的裝飾,倒是頗為精致。
侍女推開門,讓到一邊:“薛小姐,請吧。”
薛霜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扣下吧。”
那侍女一聽,轉身就要跑。
絳雲與煙羅提防她已久,立刻圍上去捉住了她。
“薛小姐要做什麽?”侍女瞪大了眼睛,“為何突然扣下奴婢?”
“為什麽?”薛霜月一笑,“你自己不知道麽?”
“奴婢,奴婢該知道什麽?”侍女一緊張,還結巴了一下。
薛霜月沒有回答,隻是吩咐道:“先把她放在一邊藏起來吧。”
絳雲在旁擔憂道:“隻是小姐,我們也沒有繩子什麽的,她等會兒自己跑了怎麽辦?”
話音剛落,一根銀針就出現在薛霜月手裏。
她借著燈籠的光,輕鬆找到了穴位,一針就刺了進去。
侍女痛呼一聲,也顧不得其他了:“你做什麽!”
隨著這針入體,侍女的兩腿突然湧上一股不太強烈的麻癢感來。
雖然不痛,但是她腿上的力氣像被抽空了。
別說跑掉了,就是站穩都費力極了。
薛霜月抽出銀針的一瞬,侍女的額頭上也冒出點點冷汗來。
侍女慌張地摸索著自己的腿:“我的腿!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的腿是不是廢了!”
“暫時不會。”薛霜月一笑,“但等下你要是自己跑了,就說不準了。”
“不過看你這樣,應該也是走不動了。”
“扶著她去院牆那邊坐著吧,就在轉角處,沒什麽光的地方。”
絳雲與煙羅剛要扶人過去,那侍女手上突然爆發出一股力氣,甩開了兩人,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
“救命,救命啊!”侍女大喊了一聲。
絳雲皺了皺眉,摘下自己身上的香囊,就要往她嘴裏塞。
那侍女立刻老實地閉了嘴,抹起淚來:“薛小姐,奴婢是受人指使的。”
“您放奴婢一條生路,奴婢就把事情都告訴您。”
見薛霜月不為所動,她上前兩步,抱著腿哭道:“奴婢一條賤命,不值錢的,您放了奴婢吧。”
“哭夠了?”薛霜月冷眼看著她。
薛霜月擺了擺手,煙羅立刻把她帶了下去。
哭聲漸遠,薛霜月心裏的擔憂卻不減。
她總記得這一日似乎發生了什麽……
遠處,燈籠的光隱約閃爍在小道上。
月色灑落下來,把靠在輪椅上的少年攏在其中。
少年拿手支著頭,雙眼閉著,眉心微微一曲。
像是有些不舒服的模樣。
薛霜月心裏一急,忍不住往前走去。
清遠頭一個看見她,驚訝道:“您也在這兒?”
“這是怎麽了?”薛霜月急道,“你家公子病了?”
“也不是病了……”清遠道。
話說到一半,魏寒星聽出她的聲音,也睜開了眼:“我沒事。”
他很少撒謊,噎了一下:“就是剛才喝了兩杯酒,才來歇一會兒。”
少年神色平靜,語氣也沒起伏。
隻是薛霜月一手按住他脈搏時,魏寒星幾乎是本能地縮了縮手。
“夜來風涼。”魏寒星先一步開口道,“你手這麽冷,讓人給你添件衣服吧。”
“魏寒星!”薛霜月道,“你再拿話哄我,我就……”
被他這樣安靜地凝視著,薛霜月後麵的斥責都生生被截斷了。
連瞪向魏寒星的一眼,都多了幾分嬌嗔意味。
魏寒星摸了摸鼻尖,沒有反駁。
自家少爺哪有這麽老實的時候?
站在輪椅後麵的清遠一驚,連忙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看。
“不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喝酒麽……”薛霜月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捉過魏寒星的手掌,手指按上幾處穴位。
“這裏疼麽?”她抬眼觀察著魏寒星的反應,“這裏呢?”
少年人的手掌寬大,手指上還帶著常年練武射箭後留下的薄繭。
磨在細嫩的指腹上,有輕輕的癢。
“這裏有點。”魏寒星道,“其實……”
“其實你覺得自己能喝幾杯,所以就喝了?”薛霜月一邊把針紮進去,一邊毫不客氣道,“你再這樣,我明年就不給你送月餅了。”
魏寒星被她拿話一堵,倒是微怔了一下,眼底多了兩分笑意。
被針紮進去的地方傳來一點暖意,多少驅散了點他體內的寒冷。
一針紮進去,薛霜月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在說什麽。
她低著頭,臉上驟然一紅。
偏偏魏寒星像看不見她的不好意思一樣:“還沒跟你說,月餅很好吃。”
薛霜月含糊地嗯了一聲,便聽見身後的絳雲高興道:“當然好吃了,那可是我們小姐親手做的。”
“聞著就好香。”
薛霜月咬了咬唇,臉上更燙了。
月夜的安靜裏,沒有人開口,隻有溫柔的清輝,灑在兩人身上。
“現在好些了麽?”薛霜月勉強帶開了話題,“你這寒毒一旦發作,得休養好幾日。”
“現在隻能暫緩,讓你先舒服些。”
她話音剛落,左邊的小道上,燈火突然明亮了好些,夾雜著急促的腳步聲。
“這……”以馬知縣為首的眾人見狀都是一驚。
人堆裏不知是誰,聲音尖銳地高聲道:“這是哪家姑娘啊,還敢摸男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