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品如的頭七一過,徐氏就趁著夜深,將關著二女兒的房門打開了。她端著可口的飯菜,一臉憔悴地坐在謝金蟬的床邊。

“蟬兒啊,你姐姐……去了。”

徐氏哽咽著,用手帕掩住嘴,顫抖著肩頭哭了起來。

“別哭……娘……”

徐氏一聽她安慰,哭得更厲害了,伸手抓住謝金蟬的肩膀不停地晃:“你個傻兒,你姐姐死了!你連一滴眼淚都沒有嗎?看娘這麽難過,你半分難過也沒有嗎?傻兒啊傻兒!你姐姐這麽聰慧的一個人,怎會為了趙即墨生生擋了一刀呢!”

最後一句話說出來時,徐氏的話語間帶上了怨懟。

徐氏向來都不滿意趙即墨這個女婿!

明明是倒插上門的贅婿,卻總是仗著自己肚子裏的那點文墨自恃清高,自家大女兒對他百般照顧,這小子表麵恩愛,但那愛意未及眼底,徐氏看得是一清二楚。

在徐氏知道謝品如是為了救趙即墨受劍而死之後,恨不得將他塞入棺材裏為自家大女兒陪葬!

“娘……”

她不知如何安慰娘親,隻得抱著哭累了的娘親睡了一夜。

第二日,謝品如醒了,見懷中的娘親紅腫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心翼翼地推開娘,抱著自己的玉枕,往“自己”的院子去。

她的楓紅院內無人,地上碎了幾壇女兒紅,濃重的酒味讓人忍不住皺眉。

隨著零散破碎的酒罐,謝品如一路走進了西房院中,房門大開,她見屋中地上坐著趙即墨,衣衫散亂,抓著酒壇往嘴中灌去,心疼得要命。

“少爺,莫要再喝了……”

待她要踏入屋內,一位女子的聲音讓她收回了腳步。

是她的丫鬟月笙的聲音?她怎會在裏麵?

謝品如皺眉,側過身躲在屋外,小心探頭看過去,在看到裏麵的畫麵以後,瞬間猶如雷擊!

月笙下身穿著一件褻褲,上身僅一件水色肚兜。她在趙即墨的身後,從後麵雙手環上趙即墨的脖頸,親昵地用雙唇摩擦他的小耳。

“少爺,酒喝多了傷身,更傷心呢。”

趙即墨生得不算俊俏,勝在儒雅,特別是他勾起嘴角一笑,儒雅中帶著點兒邪味,最是讓人心動。

如今他也是這麽一笑,仰頭吻上月笙的雙唇。

謝品如隻覺得心髒痛到如同被人用手緊緊攥住,抱著玉枕的雙手指節發白。

“月笙?”他邪笑著喚她,仰頭又啄了一口她的雙唇:“如今你可是高興壞了吧?品如死了,你便不用再同我偷偷摸摸的了……”

說罷,兩人雙唇輾轉在一起又是好一陣,謝品如卻是再也看不下去,忙跑出了楓紅院。

趙即墨翻身將月笙壓於身下,雙眸似乎穿透了她的臉看到了其他,他手指向下,放在她的心口處,呢喃一句:“為何要替我擋……”

——

謝品如忍著滿腔悲痛跑進自己的靈堂,頭七已過,屍身已經下葬,如今隻剩下一副靈牌未收,吃著青鼎中燒著的香火。

謝澤一臉疲倦地燒著黃紙,看到謝金蟬跑了進來,忙站起來一把拉過她,怒吼:

“誰給她放出來的!快給我帶回去!”

“爹!”謝金蟬語帶哭腔地喊了一聲,那張小臉上滿是淚痕,她轉頭看向謝澤,搖了搖頭,憤憤地指了指靈堂中未撤去的靈牌。

“不值啊!我……謝品如死得不值啊!”

謝澤沒想到自己這個傻女兒會說出這番話,轉而想到這兩日自家夫人徐氏一直在怨懟死去的大女兒,為何要救那趙即墨。謝澤便猜想是徐氏將這些話學與了金蟬聽,她一個傻兒,哪裏會說這話?

謝澤鬆手的瞬間,謝金蟬跪在了謝品如的靈柩前。

“不該的……不該的……”

楓紅院裏的一幕重複出現在她的眼前,她不敢相信趙即墨竟然會與一個丫鬟有染,在她的頭七之後,甚至是更久之前。

“哈哈。”她笑了兩聲,隻覺得自己死得不值得,在看到趙即墨對月笙那丫鬟如此交耳廝磨的情景之後,她雙臂緊環,拚命搖頭。

惡心,好惡心,世上怎會有趙即墨這般惡心的男子?

偏生她還為了這人擋了一劍,死於非命!

謝澤有些許動情,拍了拍二女兒的肩膀:“傻兒啊,你姐姐生前待你不薄,如今你給她跪跪,許願她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大富大貴一輩子,莫要再為了什麽東奔西走了……”

父親拍了她兩下,拍得謝品如的心一下子沉入穀底。

她為了那個男人擋致命一劍時,怎麽就沒有想過家中二老?老太爺聽聞她已逝去的噩耗,臥病在床久未起身,她竟想著去告知那趙即墨,自己重生於妹妹身體裏這件事?

謝品如跪在自己的靈牌前,雙目空洞。

她這般為了兒女情長,不顧血親,是否死了也是活該……

謝品如這一跪便是好幾日,任誰也叫不起,就算將靈堂上的靈牌撤去,她還是跪在那兒。謝澤見此,隻好破罐子破摔地道:

“讓她跪吧,隨她跪吧,跪些時日,醒醒自己的傻腦子……”

聰明懂事的大女兒死了,留下這個傻兮兮的二女兒,叫他怎生憐惜?

謝品如跪得雙目昏沉,頭腦暈眩,有時坐著昏睡過去,有時又倒在一側,她重新跪好,就是不願起身。

直到謝老太爺聽到這事,拄著拐杖,趕到已經撤了靈牌的大堂內。

“你姐姐死了!你這個傻子還要讓我謝家不安生嗎?!”

謝品如聽到謝老太爺的怒吼聲,渾身一僵。她緩緩轉身,看到老太爺那張憔悴的臉,瞬間哭了出來:“我錯了……”

隻說完這一句,她便雙目昏沉倒地不起。

待謝品如作為謝金蟬再次醒來之後,謝澤坐在她的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無聲地歎了口氣。

“你姐姐品如這一走,謝家上上下下都被折騰得夠嗆,你怎的還那麽不省心?”

她薄褥下的拳頭緊握,隱忍著淚意閉上了眼睛。

“好在退燒了,一會讓月笙來這兒伺候你罷……”

謝品如聽到月笙的名字之後,倏然睜開雙眼。

謝澤站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傻兒啊,那月笙總歸是跟在品如身邊那麽多年的丫頭,不是什麽笨的,定能好好伺候你。”

謝品如張了張嘴,終究什麽也沒說。

看著謝澤離開了屋子,她坐起了身……

一聲苦笑。

她終究重活了一回,還占了妹妹的身體,她便須得承了謝金蟬的這個名字重活一次。

隻因為謝老太爺不能沒有她,謝家……更不能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