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防蒿儒再說出什麽不著邊兒的話兒,程靜書先去和他交涉了。
逐墨遠遠瞧著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召來影衛,低聲吩咐了些事兒。
影衛得令,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
很快,程靜書將逐墨帶到了蒿儒麵前。
逐墨恭敬道:“有勞蒿先生了。”
蒿儒哼了一聲,道:“若不是看在小書書的份上,我絕不會替你治病。”
“多謝蒿先生!”
“哼!知道老夫平日最討厭哪種人嗎?”
逐墨不語。
蒿儒道:“就是你這種人!”
程靜書輕咳,扯了扯自家師父的衣袖。
蒿儒白了她一眼,道:“你知曉師父如今的身價嗎?”
程靜書還未開口,逐墨便答:“蒿先生自是無價。”
他這麽捧高,蒿儒倒還不好意思開口要診金了。
逐墨似是看出他的意圖,輕笑道:“雖無價,但晚輩還是應該盡一份心。蒿先生放心,診金定會讓您滿意。”
蒿儒撫著胡須,蹙眉道:“說什麽嗯?我是那種喜好銀錢的凡夫俗子嗎?”
“你是!”程靜書點頭。
蒿儒瞪了這不省心的徒兒一眼。
程靜書就傻笑,催促著蒿儒:“師父你最好了,你趕緊給逐墨公子瞧瞧吧!”
“好,這就瞧!真是徒兒大了,半點不由師父啊!”
他話音剛落,山下便傳來了打鬥聲。
逐墨下意識地將程靜書和蒿儒護在身後。
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影衛立馬現身,問:“主子,門主,屬下先下山打探。”
逐墨點頭,“去吧!”
程靜書壓低了聲音問:“還有一個影衛呢?不會出事了吧?”
逐墨搖頭,“先前我便覺得不對勁,已經派他先行一步前去打探了。”
“先前便發現不對勁?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逐墨抿唇未答。
她和蒿儒久別重逢,他不想害了他們的好心情。
他帶著程靜書和蒿儒藏入山間一個不起眼的山洞裏。
這山洞上方乃怪石嶙峋,從上方往下看並看不到這凹在裏麵的山洞。
程靜書安撫好蒿儒後便去找了逐墨。
她問他:“是不是和我師父有關。”
逐墨挑眉看她。
她說:“你別瞞著我了,師父前腳剛到,後腳山裏就出了事,定是他引來的人。”
“隻是猜測罷了。”
“這都怪我。”
“嗯?”
“我被毒宗那位禦蛇男子抓走的那幾日,他曾逼問我如何解了五絕茶散,我胡謅了一通,誆騙對方是師父傳授的解毒之法。禦蛇男子便要我帶他去尋師父,我為了拖延時間便說師父近日會來萬花城尋月下美人,讓禦蛇男子在萬花城靜待。如今一想,恐是我這番話起了反作用。
師父的確說過有生之年定要來見見月下美人,可我真沒想到他偏偏在今日就來了。若是毒宗的人追尋師父至此,那可怎麽辦呀?”
逐墨陷入沉思。
程靜書見他不說話,心裏愈發慌了。
她道:“你趕緊帶著桃源村的村民撤離吧!我自己惹的禍自己承擔,大不了我和毒宗拚了。”
逐墨看看凝神沉思就被她逗樂了。
他睨著她,道:“說什麽胡話?”
“我沒說胡話!”她都要哭了。
毒宗有蛇、有幻鷹,興許還有她不知道的毒物。
她想想就毛骨悚然。
她怎麽能讓逐墨和桃源村無辜的村民直麵這些毒物呢?
她喉嚨一滾,眼神堅定,看著逐墨道:“你相信我!毒宗慣使陰招,我們不可與他們麵對麵鬥。我和師父自有應對之法!你趕緊下山通知村長他們。”
逐墨搖頭。
他說:“別多想!趁這時間去休息會兒吧!”
“可是……”
逐墨眼睛一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腳踩在枯樹葉上發出的嘎吱聲清脆,一點點地接近山洞。
逐墨低聲道:“進去躲好!”
他握劍朝前走。
“門主?”
逐墨鬆了口氣,原是第二次派下山打探消息的影衛。
他臉上是細碎的血漬,手臂上被砍了一刀,傷口那一圈兒顏色較之其餘地方更深了一些。
他喘著氣,恭身道:“門主,毒宗的人攻上來了。屬下未能找到梁寧,恐難生還。毒宗的人已經開始搜山,人數大約三十,天明後恐還有增援力量。門主,主子,屬下掩護你們盡早離開吧!”
程靜書倒吸了一口冷氣,渾身像是被人點了穴,難以邁動一步。
她捏拳,似乎這樣能給自己打氣。
她問:“梁寧是先前下山打探消息的那個影衛嗎?”
“嗯。”
她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梁羽。”
“梁羽,你和梁寧是?”
梁羽哽咽道:“梁寧是屬下的弟弟。”
程靜書閉了閉眼睛。
她不知說什麽才能安慰。
她隻能將梁羽拉到一旁,無聲地替她包紮傷口。
梁羽急道:“主子,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程靜書吸了吸鼻子,她搖頭,“你已經受傷了,別再想這些。放心,我和你們門主能保護自己。”
“不行,主子您……”
逐墨擺手,不容置喙道:“聽程小姐的!”
梁羽歎氣,點了點頭。
……
程靜書將毒宗來襲的事情告訴了蒿儒。
蒿儒的反應倒沒有多少意外。
他道:“怪不得自從進了萬花城,我就覺得有人跟著我。”
“師父!你都發現有人跟蹤你了,你怎麽還往這裏跑?”
“你這麽大聲做什麽?你吼師父!”蒿儒委屈巴巴地瞧著程靜書。
程靜書跺腳,氣得將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她咬牙看著蒿儒。
蒿儒收了嬉笑之色,道:“我幾次三番回頭去尋都沒尋到跟蹤之人,我以為是我年邁產生了錯覺。再說了,師父是來賞花,又不是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他要跟就跟唄!怎麽了,難道這山裏藏著什麽秘密?”
程靜書道:“你進山時沒難道沒發現有五行八卦陣嗎?”
“發現了。我還好奇呢,這偏僻之所緣何會有這麽精妙的陣法!不過你師父的能力你是知曉的,也就花了幾個時辰就進來了。從前讓你跟著師父學五行八卦你偏不聽,一門心思沉溺醫術,現在後悔了吧!?”
程靜書:……
她深吸了一口氣,氣得在原地打轉。
她問:“你怎麽知道這山上有月下美人?”
“聽說書人說的,想著來碰碰運氣。”
“哪裏的說書人?”
“城中最大的茶樓。”
逐墨這是忽然發聲,問:“可是心悅茶樓?”
“是。”
逐墨道:“您中計了。”
“什麽?”
“心悅茶樓應是毒宗的一處秘密聯絡處。”
“你的意思是毒宗的人故意引我來此,趁著我解開五行八卦陣,就攻了進來。”
逐墨點頭。
蒿儒忿忿,在心中將毒宗罵了一千遍,問:“這山裏藏著什麽?”
逐墨道:“蒿先生可聽聞過桃源村?”
“什麽?”蒿儒手抵山壁站了起來。
他道:“十年前慘遭血洗的桃源村!?”
“正是!”
蒿儒眼神有些躲閃,不確定地問:“這座山和桃源村相連?”
“嗯。”
蒿儒內疚地看著程靜書和逐墨。
他說:“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毒宗也忒狡猾了,居然敢利用老夫!老夫這就去跟他們拚了!誰都別攔著我!”
蒿儒往洞口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十步……
怎麽還沒人攔他?
逐墨不攔也就罷了,怎麽自家乖徒兒也不攔?
蒿儒忿忿地扭頭。
程靜書恰好和他的眼神對上。
蒿儒有些閃躲。
程靜書道:“師父,錯已鑄成,為今之計隻能想辦法將毒宗攔在山裏,絕不能讓他們發現桃源村。”
“好!”
“師父,這件事因你我而起,我們師徒倆就要負起責任。”
“嗯。”
“我們先去布毒,拖延毒宗的人。”
“都聽你的。乖徒兒,你別這樣看著師父,師父害怕!”
“都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蒿儒歎氣,“師父這不是想活躍活躍氣氛嗎?你瞧你都皺成小老頭了。”
程靜書師徒倆心意已決,逐墨無法勸阻。
他道:“既然如此,我與你們一道,若遇險情,還可相互照應。”
“那村裏怎麽辦?”
“放心,林棄會安排。”
“可是……”
“程小姐!”他沉了聲,道:“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打暈扛走。”
程靜書:……
相處久了,他差點忘了這人是逐墨門尊主了。
她還以為他不會對他發火了呢!
她聳肩,不知怎地竟然笑了,道:“都聽你的!”
逐墨覺得詭異,但也習慣了她跳脫的性子,遂未多言。
……
一行四人,在黑夜裏穿行。
程靜書時不時就會回頭看看受傷的梁羽。
梁羽麵色慘白,目光卻堅定,道:“主子,屬下撐得住!”
程靜書仍是不放心,問逐墨:“能不能讓他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逐墨搖頭,“若被找到,必死無疑!”
“那我背他吧?”
不等逐墨開口,梁羽疾言道:“屬下惶恐,小傷而已,主子無需擔心。”
程靜書這才作罷。
蒿儒一字不落聽著他們的對話,打趣道:“乖徒,你以為這些人都跟你似的,細皮嫩.肉,手刮破一個口子就能哭三天三夜?這可是逐墨門的影衛,厲害著呢!”
程靜書:……
她立馬看向逐墨,著急解釋:“你別聽師父胡說,我沒有哭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