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棄追著逐墨而去,阿大則扶著一言不發的阿七下去包紮傷口。

阿七任由大夫擺弄著自己,她像是失了靈魂。

許久,她看向滿眼擔憂的阿大,道:“阿大,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阿大皺眉,勸道:“你今日怎麽如此莽撞!?我知道你喜歡門主,整個暗衛隊的人都知道,但上次我是怎麽跟你說的!?門主是什麽人?他對我們有恩,重用我們,待我們好,這都是基於我們對他忠心耿耿的基礎上。

平日裏我們犯了錯,隻要不違反原則,他都能原諒。你千不該萬不該置喙門主的私事啊!本來你開口勸他慎重考慮程小姐的事兒是個好事,但你怎麽能告訴門主你喜歡他?

如此一來,你說再多都成了私心作祟。我們想為你說清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阿七,你這件事辦得太糊塗了!你性子一直都很沉穩,這次到底是怎麽了?”

阿七愛慕門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積年累月,一直都能妥帖珍藏,怎麽今日就爆發了?

阿大猜著是不是阿七瞧見門主和程小姐做了什麽親昵的事兒,受了刺激才什麽都不顧了。

他歎氣,還想說什麽時,阿七就打斷了他。

姑娘有氣無力,臉色蒼白得讓人心疼,淡淡道:“大哥,求你別說了。我現在真的很亂,你讓我休息會兒成嗎?我身上疼…”

她頓了頓,指著左胸口,苦笑道:“這兒也疼!”

她滿腦子都是程小姐給門主上藥的場景。

程小姐上藥上得專注,看不到門主的眼神,但她可以。

她看得清清楚楚。

隻怕連門主自己都沒意識道他的眼神裏藏著多少繾綣和溫柔。

阿七扯過被子,整個人連同腦袋一起全捂了進去。

阿大歎氣,將藥留下,叮囑她臥床好生歇息才離開。

……

入夜後,阿七換上了一身緊身夜行衣。

她對萬花城分舵了如指掌,順利地離開。

她剛走出分舵外的樹林就拍了拍手,道:“出來吧!”

簌簌的聲音響起。

當真有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來人身著水雲紗裙,戴著冪蘺,笑盈盈道:“七姑娘考慮好了!?我日日在此等待七姑娘,總算是等到了!”

阿七捏緊了佩劍,沒有說話。

那人也不著急,緩緩走到她身邊,道:“七姑娘戀慕逐墨門主,這事兒在逐墨門幾乎人盡皆知。作為門主,逐墨公子豈會不知!?他就是知曉你的心思,所以故意派你去保護程靜書。他想讓你知難而退。

他心裏壓根沒有你,他但凡對你有一絲憐惜,他都不該用這種方式對你。太殘忍了!讓一個姑娘看著自己心愛的男子和另一個女人纏纏綿綿,恩恩愛愛,這還不如一刀殺了這姑娘來的利落簡單。

七姑娘,你對逐墨門主已是仁至義盡了。他對你的恩,你這些年也早就還完了。今夜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走吧,我請你去吃酒!一醉解千愁!”

阿七捏拳,將佩劍橫在胸前。

她不喜歡有人離她這麽近。

她說:“門主沒你說得那麽不堪!”

門主派她保護程小姐是因為暗衛隊裏隻有她這麽一個姑娘。

姑娘保護姑娘,自是方便許多。

戴著冪蘺的女子捂嘴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七姑娘為何出來了?

“你?”阿七作勢要抽出佩劍。

女子按住她的手,說:“你就是不想承認自己喜歡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其實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樣。我能理解,都是女人,誰沒年少無知愛過一些不該愛的男人?愛錯了就愛錯了,沒關係,能及早抽身就好。你放心,逐墨門主會得到報應。他選程靜書就是自掘墳墓!”

阿七蹙眉,問:“你上次就說過程小姐不是好人。你為什麽這麽說?”

“我啊!我和她是老相識了。她在望京城裏那些肮髒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她仗著家族地位玩弄過無數癡兒。那些被她玩過就扔的男子還一個個都向著她,被拋棄也毫無怨言。她那手段啊,真是高超!她這次看上了逐墨門主,逐墨門主定也是無處可逃。”

阿七不大相信。

她保護程靜書已有一段日子,她自己有眼睛去看、有耳朵去聽、有心去感受。

她覺得程小姐不是這種人。

就因為如此,她連生氣都不知該向誰發火?

門主和程小姐都沒有錯,他們隻是愛上了對方!

所以,上一次這戴著冪蘺的女子找到她,希望她能對付程小姐時她斷然拒絕了。

第一是覺得程小姐沒有這麽不堪,第二則是覺得自家門主不會喜歡上程小姐。

然而這幾日,她隱在暗處保護著程靜書,所見所聞顛覆了她從前的想法。

原來,門主不是不懂溫情柔軟,而是他那時候還未遇見值得的人。

程小姐擅自離開分舵前往桃源村尋門主,她以為門主定會勃然大怒,因為門主最討厭不聽安排擅作主張的人,然而沒有。不僅沒有,門主還歡歡喜喜地將人引進了桃源村。

阿七騙自己,門主定是為了解決村長夫人潤寧事兒,所以才沒跟程靜書計較,可她又發現門主居然拿著冰糖葫蘆去見程靜書,並且邀請程靜書賞月。

阿七仍在麻痹自己,她想啊,門主定是看重程小姐的醫術,想將程小姐收為己用,這才對她多費了些心思。

畢竟,一串冰糖葫蘆才值多少錢兒?

然而,她又發現門主竟派了兩個影衛給程靜書當轎夫!!!

那兩個影衛她認識,是逐墨門影衛中最出色的梁寧和梁羽。

他們私下裏經常開玩笑,覺著梁家這兩兄弟很可能會成為暗衛隊的小十八和小十九。

雖說暗衛隊曆來隻有十七人,但有才之人總能讓人破例。

阿七不敢相信自家門主竟會讓此等有才之人來做這種“上不得台麵兒”的事情。

她幾乎將唇瓣都咬碎了,遠遠地跟在後麵。

她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昵,看著自家門主流露出與他素日完全不同的神色。

她看到他們一起看萬家燈火,一起賞月下美人。

她嫉妒地想殺人!

後來,毒宗來襲。

她本可以出手相助,但她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當時就不願露麵。

她看著他牽著她的手,抱著她,為護她安危不顧自身性命。

她心中酸水沸騰,強壓著才沒當場發作。

直到,她跟著門主一同回了萬花城分舵,看著門主跟個無措的孩子似的哄著程靜書。

門主何曾這樣低三下四過!?

他是逐墨門尊主,他不該也不能這樣坐在地上,求一個女人不哭啊。

這種情緒一直壓抑到門主喊她問話的那個時候。

她覺得門主的問題很奇怪。

門主是不是開始懷疑程小姐了。

這是個契機。

她要在門主還未完全認定程小姐的時候徹底掐斷門主的心思。

於是就有了後麵的事情。

她喉嚨吞咽了一下,無聲地歎了口氣。

她其實不後悔。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感情很高尚,但鬧了這一出之後她才明白,她也隻是肉身凡胎,她之前能壓抑是因為門主身邊沒有出現什麽可疑的女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無論程小姐是什麽人,隻要她是門主看上的人,她就根本容不下。

她眯起眼打量著戴著冪蘺的女人,問:“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找我有什麽目的?對付程小姐能給你帶來什麽好處!?”

那女人笑了笑,道:“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程小姐!?”

“她在望京時,玩弄了我的哥哥。她拋下我哥哥後,我哥哥茶飯不思,沒多久就病倒了,大夫說他心情鬱結,不久他就撒手人寰。程靜書欠我一條命!你說她是不是我的敵人!?”

阿七久久未語。

那女人又道:“七姑娘心善,若不想對付程小姐我也不強求。七姑娘能早日認清所愛非人,這世上能少一個為情所累的女子,對我而言也是一種安慰了。

你放心,即便你什麽都不做,從某種程度而言,程靜書也會替你教訓逐墨公子。待到那時我再出手對付程靜書也可以!”

阿七眼皮一跳。

程靜書如何她不在意,但自家門主…她怎麽可能不在意。

她問那女人:“你想我怎麽做!?”

女人勾唇,眸中閃著陰毒的光,緩緩道:“七姑娘這是改變主意了!?”

“少廢話!不說我走了。”

“別心急!七姑娘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幫我將程靜書約到歡喜戲樓。她總呆在逐墨公子眼皮子底下,我難以下手。”

“你準備怎麽對付她?”

“這就不是七姑娘需要擔心的事情了。”

“你能保證我把程小姐約出去後她不會再出現在門主眼前!?”

那女人點頭。

阿七說:“你等我消息。”

“痛快!明日午時,歡喜戲樓,我等著你們。”

阿七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

戴著冪蘺的女人望著無邊夜色,冷笑道:“蠢女人!”

“那你呢!?”

攸然出現的聲音並未讓女人感到恐慌。

她神色鎮定,望著來人,聲音透著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媚,道:“金哥,你喜歡蠢女人,我就是蠢女人,你喜歡聰明女人,我就是聰明女人!”

那人手握一把折扇,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兒,摟著那女人笑罵道:“你可真是個狐狸精!專門來勾我的狐狸精!”

他直接將她壓在樹上。

夜風拂過,吹開冪蘺前的黑紗,赫然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