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程亦銘氣得脖頸上的青筋都迸出了,指責得他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說的對!

程靜書自從遇見他就沒安生過! 他竭力讓她遠離,斷她念想,可每次快要成功了他都被她打敗。

有時是一個眼神,有時是一句話,有時是一滴眼淚。

她總能讓他下不了狠心。

哪怕他心底仍對她的身份存疑,可他還是不願相信她會害他。

“這一次,你一定可以長命百歲,一飛衝天,人中龍鳳。”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

他怎麽舍得!?

逐墨微微閉上眼。

信鴿叫了一聲,穩穩地停在他的肩頭。

他這才睜開眼,解下綁在信鴿腿上的信件。

他展信:

“門主,程三公子在程小姐枕頭裏麵發現了一封信,信上程小姐稱她和阿七去了歡喜戲樓,赴楚舵主的約。她懷疑此事有蹊蹺,先行一步,若是晚膳前沒有回來,希望門主能去救她,她也會自己想辦法脫身,讓您不要擔心,她能自保。”

逐墨歎氣,他掏出胸口裏藏著的荷包,喃喃道:“保命的東西都丟了,怎麽自保?”

十六前來稟報,眼神掠過那荷包,驚了驚,問:“門主,這是!?”

逐墨收回荷包,道:“沒什麽。”

十六不再問,恭敬道:“程小姐的足跡到了春閨夢裏人後院圍牆下就消失了。屬下猜測程小姐可能翻牆進了春閨夢裏人。”

逐墨點頭,道:“你們在外盯著,我進去一趟。”

“門主,還是讓屬下進去吧!您身份尊貴,向來不近女色。春閨夢裏人是萬花城有名的妓院,您肯定受不了那裏麵的氣氛。您現在外麵等等,屬下先進去打聽消息吧!?”

“不必了。”

“門主!”

“你小小年紀別想東想西。”

十六:……

門主是擔心他進去會學壞嗎?

門主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門主,為了他犧牲了自己。

他一定要努力學本事,一生追隨門主,誓死效忠。

十七拍了拍十六的肩膀,笑著說:“是不是很可惜?還以為終於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見識見識妓院,結果希望希望落了空。”

十六拍開十七的手,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你小小年紀別想東想西!”

兩人鬧成一團。

……

春閨夢裏人。

黑幕濃稠,襯得春閨夢裏人的紅燈籠耀眼奪目。

萬花城的夜生活開始了。

逐墨不喜脂粉味,開門見山扔出錢袋子,道:“我要見百靈。”

老鴇扭著腰走來,臉上厚重的粉簌簌往下掉,她認出逐墨就是不久前拿著墨記錢莊錢票過來的頂級富豪,她堆著笑說:“麵具公子,您可算是來了!百靈都等你許久了。這段日子,她想您都想出了相思病了!您可得好好疼疼百靈啊!”

逐墨不答,道:“引路!”

老鴇掂了掂錢袋子的重量,笑著說:“我給您引路。公子這邊請!”

逐墨跟了上去。

一穿著乳黃色薄衫的女人急匆匆跑到了逐墨跟前,她攔著他,故意香肩半露,眼吐秋波,道:“公子,奴家叫春香。奴家近日新學了鼓上舞,奴家今夜跳給你看好不好!?”

逐墨蹙眉,道:“不需要!”

“您別這樣嘛!自從上次見過您一眼,奴家一直惦記著您呢!今夜就讓奴家伺候你吧,奴家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您若是不喜歡,下次來春香就繞著您走行不行!?您就讓春香試試嘛!春香肯定比百靈好!”

她說著就往逐墨身上撲。

逐墨一個側身躲過,春香直接撲到了地上。

看戲的姐妹們笑得花枝亂顫。

春香咬唇,哭著跑開了。

老鴇陪著笑,解釋道:“春香這姑娘就是對您一見鍾情。做事沒個分寸,我肯定替您教訓她。”

逐墨沒什麽情緒,眼神四處掃了掃。

場裏的姑娘以為他在看自己,都拿帕子掩麵,笑得嬌羞極了。

她們本以為自己今夜能飛上枝頭做鳳凰,沒想到逐墨很快就收回了眼神,跟著老鴇去了百靈的房間。

他一進屋就將門閂關上了。

百靈從裏屋走了出來,嬌滴滴喊了聲:“公子,您終於來看望百靈了。百靈日日夜夜都在想您,白日裏眼前都是您,夜裏閉上眼睛腦海中都是您!總算是將您盼來了!瞧瞧,您怎麽瘦了這麽多,今夜百靈好好給您補補!”

百靈看著門外身影離開後她才停了下來。

她跪下,嗓中柔媚討好頃刻間便褪盡了。

她恭敬道:“門主,近日可好?”

“起來吧!”

百靈起身,筆直站著。

逐墨問:“程小姐可能藏在了萬花樓,你去找找。”

“程靜書程小姐?”

逐墨點頭。

百靈臉色驟變,道:”糟了!一盞茶前我聽聞護院在後院抓了個小竊賊,原以為是個男子,後來才發現是個姑娘。她……”

“帶我去找她。”

百靈吞吞吐吐,道:“今夜城主帶人來了,他身邊的一位孫將領很難伺候。老鴇派了好幾個姑娘前去都沒讓人滿意,最後沒辦法將那小竊賊扔進了那將領的房間。”

砰——

逐墨徒手捏碎了茶杯。

百靈驚呼一聲,道:“您的手!”

逐墨起身,沉聲道:“帶我去!” “門主,您稍安勿躁,屬下前去查看。若真是程小姐,屬下保證將她帶回來。”

逐墨黑眸似墨,盯住百靈,重複道:“帶—我—去!”

百靈不敢忤逆,她急忙帶著人去了孫將軍的房間。

不等百靈敲門,逐墨就一腳踹開了房門,直奔裏間而去。

屋內一片狼籍。

花瓶,茶盞碎了一地。

程靜書右手上全是血,她捏著一個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雙眼充血,惡狠狠地盯著孫將軍。

逐墨的心在這一刻,猛然抽了一下。

程靜書聽到動靜,尋著聲源看了去。

她心神大震,憋了許久的淚水不知怎地就管不住了,瞬間就流了滿臉。

孫將軍吃醉了酒,站都站不穩了,靠在床邊,指著逐墨道:“滾出去!別打擾老子好事!”

逐墨眸底眸色翻滾,心湖騰起驚濤駭浪。

孫將軍沒把他當回事兒,他又喝了杯酒,將酒杯砸到地上,笑得粗狂:“小娘兒們,老子就喜歡你這種性子烈的!老子是什麽人?馳騁戰場的將軍,老子斬殺敵人無數,就喜歡有挑戰性的女人。

今夜你若心甘情願從了老子,老子就幫你贖身,給你安置一宅子,讓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怎麽樣!?你瞧瞧你這模樣,戴著麵具,死都不讓老子取下來,肯定是醜得不得了了吧!?

一般的男人怎麽可能看得上你?這春閨夢裏人的客人隻要沒瞎了眼都不會點你伺候吧?今夜碰著老子是你有福氣,老子身上刀疤無數,這都是老子的功勳。老子就覺得傷疤很帶感,來,你取下讓老子瞧瞧,興許老子一樂就把你帶回府上給你個名份呢!”

程靜書臂膀上青筋迸出。

她的手往上抵了抵,無意間露出袖內鞭痕。

逐墨眼神一黯,怒氣直衝腦門。

他走路沒有聲音,一步步走向孫將軍。

孫將軍仍還做著美夢,冷不防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反抗著。

逐墨不會給他機會,他三下兩下就將人綁在了床邊,按著那人的腦袋朝牆上撞。

沒幾下,孫將軍就暈了。

逐墨迅速將狐裘解下,將程靜書包裹得嚴嚴實實,直接抱到了百靈的房間裏。

她太輕了,小小一團縮在他的狐裘裏,抱著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的手緊了緊,黑眸發了紅。

百靈善後,笑著道:“散了散了,都別看了!都怪我,我把那小竊賊的事兒當笑話告訴公子,哪知道公子一時興起竟對那小竊賊有了興趣。”

她掩麵笑了笑,扔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低聲道:“這事兒都別外傳。那孫將軍是自己喝多了撞到了牆,和公子沒關係。你們閉緊口,好處還在後頭!”

誰不喜歡錢呢?

看熱鬧的人得了錢都點頭。

百靈一一道謝,笑得甜美。

她進了屋後,立馬變得嚴肅。

她關上門窗,將日常備著的瓶瓶罐罐都拿到了裏屋。

百靈隔著屏風問:“公子,需要百靈幫忙嗎?那姑娘看著應是受了很大的驚嚇。”

“百靈,不必瞞著她。程小姐是自己人!”

埋在逐墨狐裘裏不願露出腦袋的程靜書心裏一跳。

自己人!

百靈也很意外,她沒什麽異議地說:“門主,都是百靈有負所托。如果我能早點去打聽打聽小竊賊的身份,程小姐也就不會遭遇這些了!”

孫將軍有些怪癖,在男女之事上格外暴戾。

老鴇心裏恨得不行,但這人仗著有城主撐腰,老鴇也不敢得罪。

百靈是真的擔心這位被門主寶貝著的姑娘已經遭了毒手。

孫將軍這條命肯定是保不住了,即便門主不出手,堂堂太尉家的掌上明珠也不會吃了這個啞巴虧。

她自然不會擔心這個人渣,她隻是擔心門主……

若是將城主徹底得罪了,逐墨門在萬花城很難立足。

門主做事向來有分寸,從不會把事情做絕,這次……

百靈笑了笑,真不知道這個程小姐是何方神聖啊!

聽聽,屏風內傳出的聲音多溫柔……

若不是百靈親眼看到門主抱著程小姐進去了,她真的不會相信那柔情似水的聲音竟出自自家不苟言笑且冷心冷清的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