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娘大駭。
她吼道:“蕭玨,你不要牽連無辜!”
蕭玨赤目,冷厲道:“晚了!”
燕三娘去掰扯蕭玨的手,她還揮鞭去打蕭玨。
蕭玨單手就解決了燕三娘。
連鞭子帶人一起撞上了牆。
燕三娘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程靜書沙啞道:“三娘!”
蕭玨的手越收越緊。
程靜書紅著眼睛看著蕭玨,她說:“你真可憐!”
“你說什麽?”
下意識地,蕭玨的手鬆了一些。
“你就是個孩子,隻有孩子才會做出得不到就毀滅的舉動。”
“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咳…我是什麽都不知道,但我看得明白。你愛三娘,三娘不愛你,你惱羞成怒就想毀了三娘。難道…咳咳咳,不是嗎!?”
程靜書那雙眼睛明亮澄澈,像是能看清這世間的一切陰謀和醜陋。
蕭玨心裏一震,便鬆了手。
程靜書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說:“理智一點!您不是尋常人家的男兒,您是毒宗宗主,兒女私情不是您的全部。全身心投入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您以為這是報複,其實是自苦!”
說完這話,程靜書下意識地歎氣。
她眸中出現蕭玨看不懂的淒婉。
蕭玨覺得荒唐。
他居然會覺得一個小姑娘的話有道理!
這個女人隻是為了替燕三娘開脫!
她定是胡謅。
程靜書收斂了情緒,坐了下來。
她倒了杯茶,自飲。
她說:“此話是胡謅還是真相您自己斟酌。您的一句話也說得夠久了,現在,請您出去!”
蕭玨當真出去了。
程靜書這才鬆了口氣。
她方才的鎮定都是裝的。
她怕極了。
蕭玨此人,陰氣及盛,程靜書不能用常理去推斷他的想法。
她害怕這樣沒有底線沒有風度的男人真的會把她掐死。
程靜書渾身都軟了。
她捧著熱茶,臉色蒼白。
她喚來下人。
下人見狀嚇了一跳。
程靜書說:“將燕姑娘安置在我隔壁房間,去請大夫來看。此事不要張揚,尤其不能告訴司馬大哥。”
“為何?少爺畢竟是主子,程小姐這樣吩咐小的實在為難。”
“不想讓蕭玨殺了你少爺,你就聽我的!”
下人心神一顫,忙按照程靜書的吩咐去做了。
程靜書爬上床,和衣而臥。
她喚出梁寧和梁羽。
這兩兄弟為自己沒能保護好程靜書,害得她落入毒宗之手而愧疚不已。
這段日子他們盡量減少存在感,根本不敢見程靜書。
程靜書這也是離開毒宗後頭一次喚出他們。
她盯著天花板,問:“你們傷勢如何了?”
梁寧答:“屬下無事,隻是中了迷藥,醒來後就發現主子不見了。屬下保護主子不力,主子想怎麽懲罰屬下就來吧!”
程靜書搖頭,“不怪你們!”
梁羽道:“屬下心中有愧。”
程靜書道:“你們已經盡心了。這次叫你們不是想教訓你們,我有一事需要托你們去辦。”
“主子請吩咐!”
“我父母兄長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青州乃是非之地,一來程荷近日沒什麽動靜,我總覺得不安,這不是她的風格。她那個人就算是失敗也定會失敗得轟轟烈烈,怎麽著也得要垂死掙紮。二來蕭玨在此,此人喜怒無常,若哪日我惹怒了他,他或許會拿家人開刀,我賭不起。”
“主子的意思是想送程大人程夫人和諸位公子回望京城?”梁羽問。
程靜書點頭。
梁寧道:“您是不是高估蕭玨了。他避世五年,一直沒有出山,聽說他受了重傷,五年內一直在運功調息。更何況他現在求您治病,怎麽會動您家人?至於程老夫人,她是您的手下敗將,更是不足為懼!”
程靜書坐了起來。
她理了理衣領,露出自己的脖子。
白皙脖頸上五指抓痕格外顯眼。
她說:“蕭玨方才差點掐死我!”
梁寧咬牙,“我弄死他!”
梁羽攔住梁寧。
程靜書說:“阿墨在蕭玨手上!”
梁寧氣死了。
梁羽問:“主子有何計劃!?”
“先順著蕭玨,伺機救出阿墨。你們如今要做的就是替我解決後顧之憂,讓我騰出手腳全力應付蕭玨。”
“太危險了!若屬下與梁寧一起離開,您身邊就無人了。”
“無人或許更安全。”
“主子何意?”
程靜書娓娓道來:“我先前以為自己很聰明,牽著蕭玨走,可昨日我才明白這一切都在蕭玨的計劃之中。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他用阿墨的安危將我引到了淩宇山腳,擄走我,救了我,然後提要求讓我為他治病。一來我的傷勢在毒宗的確得到了很好的照料;二來逐墨在他手上,他料定我會答應。我以為這就是他的全部計謀,可他竟又利用我來到司馬府,找到三娘。這個人我真的看不透!如果看不透就索性裝傻,我身邊無人他或許更能放心,待他放下警惕便是我出手的好時機。”
梁寧兄弟倆茅塞頓開。
梁寧讚歎:“主子英明!”
程靜書說:“父母兄長是我的命,我把我的命托付給你們了。梁羽,小寧子,請你們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
“屬下萬死不辭!”
“別提死!你們都要活著,等我回家!”
……
程靜書係了絲巾,遮住脖子上的紅痕。
她去尋父親。
這些日子,她還是頭一次在白天去看父親。
父親正在伏案看什麽。
程靜書見他眉頭緊鎖,問:“爹爹,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她語氣自然到像是先前兩人沒有任何爭吵。
程永安將紙張折疊,塞入了胸前。
程靜書多看了幾眼。
程永安沒好氣道:“你還記得你有爹爹?”
程靜書眨眼:“從來沒忘過!”
“你說你辦了件多大的糊塗事!?啊!?若不是阿季今日和蕭玨鬧了起來,你還要瞞為父到何時!?你怎麽能把毒宗宗主引入司馬家呢!?丫頭啊,你成了幫凶!你如何麵對你司馬大哥,如何麵對你司馬伯伯!?”
程靜書知道爹爹定是已經知曉蕭玨和三娘的那些事了。
她歎氣,道:“書兒很後悔!我沒想到三娘和蕭爺會有此糾葛。”
“行了,你今日不來找我,我也要去找你。收拾收拾東西,我們明日出發回望京。這裏的事我會安排人解決,你就不要管了。以後離這些江湖人士遠一點。
書兒,你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逐墨公子,段少門主,蕭宗主,這三個人都是跺跺腳都能讓江湖震**的人物,爹爹不是說我太尉府怕他們,隻是你和他們比起來太稚嫩了,爹爹怕你吃虧。
此番你也不是有意為之,你是個大夫,行醫救人,有救無類,這是你的醫德,是你的良善,爹爹沒立場教訓你。那日…爹爹態度不好,嚇著你了,這些日子你總在入夜後來看為父、看你阿娘、看你大哥,連夜替我們熬製湯藥,研究藥方,你也辛苦了!”
程靜書詫異:“您都知道!?”
程永安被她故意瞪大眼睛作怪的樣子逗笑了,道:“你第一天晚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怕打擊你,就沒揭穿你。”
程靜書:……
果然什麽都逃不過她爹爹的眼睛。
她說:“那我們和好了對不對!?爹爹不生書兒的氣了吧!”
程永安哼了一聲,道:“哪有你這不像樣子的女兒!?惹怒了爹爹不知道道歉,隻會半夜跟做賊似的進門!?書兒,不是爹爹在生氣,是你在生氣。”
程靜書大喊冤枉。
父女倆總算解開了心結。
程靜書抱著程永安的手臂搖啊搖,她說:“書兒知道爹爹是為書兒好,所以書兒永遠不會生爹爹的氣。當時您在氣頭上,那樣子書兒害怕,不敢觸您的黴頭。”
程永安失笑,道:“你阿娘常問起你,我告訴她你在靜養,大夫不讓你下床,你可別說漏了嘴。”
“知道了!”
“別撒嬌了,去跟你司馬大哥好好道歉,也向他告別!”
程靜書“嗯”了一聲,斟酌著開口:“爹爹,你們先回家,我晚一步再走。”
“這是說的什麽話!?”
“您也說了,我辦了糊塗事,引狼入室害了司馬大哥未過門的媳婦。我得要留下處理此事。您從小教我們做人做事但求問心無愧。書兒若就這樣走了,心裏有愧,回家也難安。”
“你一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程靜書就半撒嬌半講道理地勸說程永安。
程永安無奈道:“我給你留人,讓他們保護你。”
程靜書擺手,把她給梁羽兄弟倆分析的那段話又說給了程永安聽。
程永安深深地看了程靜書一眼。
他居然想到了“老謀深算”四個字。
他問:“你確有把握治好蕭宗主!?”
“嗯。”
“你得給為父發誓,若做不到全身而退,必須回家!”
程靜書舉起右手,發誓。
她說:“阿娘那兒就拜托爹爹替我多說說話了。我怕阿娘不答應!這些事兒我也不想告訴阿娘。”
程永安明知故問:“為何不能告訴你阿娘的事情可以告訴爹爹!”
程靜書覺得自己啊爹爹成了老頑童。
她順著他的意思說:“因為女兒是爹爹的小棉襖,爹爹是女兒的大依靠!”
程永安忍不住笑,刮了刮她的鼻梁,道:“你這皮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