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墨氣結。
他這人憤怒的時候神色也是淡淡的。
程靜書雖然能感覺到身側男人身上微妙的變化,但她還是有些泄氣。
這個男人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情緒外露一點?
她煞有介事地問:“逐墨,你比我年長,經驗自然也多一些,你幫我分析分析,你覺得我和九爺怎麽樣!?”
逐墨眉心直跳。
程靜書沒等他回答又繼續說:“算了,雖說常言道女人善妒,但其實男人也善妒。你就別回答了,免得給你添堵。”
逐墨按了按眉心,沉聲問:“我為何會添堵!?”
“因為九爺對我比你對我好,九爺比你長得帥,九爺性子比你好…最重要的是”,程靜書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逐墨,道:“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九爺是個很合適的夫君人選。”
逐墨斜倚在樹旁,雙眸中頭一次產生了一種隱隱約約的、朦朦朧朧的好勝欲。
程靜書看著新鮮。
她擦了擦額上的汗,許是覺得曬,便躲進了樹蔭裏。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啊,一個人過了十多年,也時候要找個伴了。九爺心地善良,對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憨厚有禮,是位難得的品行和樣貌都絕佳的公子。逐墨啊,你也說了,我這個人身上毛病很多,愛哭又矯情,還喜歡騙人,九爺能容忍我這樣的人應該是我的福氣吧!大哥哥總說男子看男子比較準,大哥哥回了望京,不在我身邊,要不你幫我參謀參謀?!”
逐墨眯起眼。
他長臂一伸就將程靜書拽到了自己麵前,拽到了盛夏的陽光之中。
程靜書心中都樂開了花,但麵上卻繃著,道:“幹嘛?很曬,也很熱!”
逐墨道:“我怕冷。”
“所以?”
“所以你要遷就我。”
程靜書懵了。
逐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她從這命令式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絲…撒嬌。
堂堂逐墨門尊主逐墨公子會撒嬌?!
還是以這種高冷的樣子撒嬌!!!
程靜書愛死了他這幅模樣啊!
她臉帶笑意,道:“我為什麽要遷就你啊!?你又不是我的誰!?”
逐墨深吸了一口氣。
墨色暈染的眸子愈發深邃。
程靜書道:“你這樣看著我會讓我產生一種錯覺。”
他聲音低沉的不像話,沙啞問:“什麽錯覺?”
“感覺我背叛了你,可我們有什麽關係!?我和誰在一起應該都與逐墨公子沒有任何關係吧!?”
逐墨拽著她胳膊都手下意識地收緊了。
程靜書說疼。
逐墨這才鬆了手,他說:“我們當然有關係。”
程靜書勾唇,像個調戲良家公子的紈絝少女,驚訝道:“哦?我們何時發生了關係!?”
她偏偏要曲解逐墨的意思。
她想看逐墨跳腳。
然而男人畢竟還是男人,女人在這種事情上的厚臉皮程度絕對比不上男人。
逐墨沒有半分不適,反而幽幽道:“這就要看程小姐什麽時候願意和我發生關係。”
程靜書差點一頭栽到樹上去。
她心都酥了,腿都軟了。
這男人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麽哦!?
她暗暗吞咽了好幾下才開口,氣勢卻比方才那樣子弱了許多,道:“你怕是不知道發生關係是什麽意思吧!?”
“我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
“不如今晚試試!”
程靜書的腦袋也開始暈了。
腦海裏炸開了漫天煙花。
她傻乎乎地盯著逐墨。
逐墨慢動作地自上而下地取下了他的玄色麵具。
他出塵脫俗的容顏在青山綠水間顯得愈發宛如天神。
陽光打在他臉上,他每一寸肌膚都會發光。
程靜書忍不住喉嚨吞咽。
逐墨啟唇,向來古今無波的雙眸淬了風華,勾了魂,攝了魄,問:“厲雲承和本尊主比起來,誰好看!?”
程靜書吞咽了一下。
逐墨又問:“九皇子和我這個南齊七皇子、逐墨門尊主比起來,誰更靠得住?”
程靜書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逐墨卻不允,鐵臂拽著她。
他又用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長著的那張無可挑剔的唇問她:“靜兒,你再仔細想想,你和我認識多久了,和厲雲承又認識多久了?!我救過你多少次了,厲雲承又才救過你幾回!?”
程靜書眨巴著眼睛,心跳在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周遭已經失去了聲音。
天地之間,她隻能聽到逐墨的聲音。
逐墨按住她的肩膀,逼近她,問:“想好了嗎?論品行和樣貌,誰更好!?”
程靜書半晌才回神,弱弱問:“我幹嘛要拿你和九爺比較啊!?你又不喜歡我。你再好又如何?再好也不是我的……”
她聲音越來越低,腦袋也越來越低,像是真的有些傷心了。
逐墨忽然打斷他,厲聲道:“誰說我不喜歡你了!?”
咯噔——
程靜書猛然抬起頭。
傾國傾城的姑娘用那雙流轉著金色陽光的美眸看著同樣出塵脫俗的男子墨染的雙眸。
她不敢置信。
太渴望的東西,尋求了許久都未曾得到,他為這個東西跋過山、涉過水,上過刀山也下過火海,依然得不到。
可忽然有一天,這個東西主動地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她甚至不敢去抓。
她怕是夢,一抓就碎。
她怕是虛幻,一抓就湮滅。
程靜書問:“你說什麽?”
男人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地、認真地重複道:“靜兒,誰說我不喜歡你?嗯?”
那聲“嗯”啊,拖得又軟又長又…撩人。
程靜書招架不住。
她喃喃道:“我沒聽錯吧!?你的意思是,你喜歡我。是你、喜、歡、我嗎!?”
“是,我、喜、歡、你!!!”
他學著她的語氣,慢慢騰騰地將這話說與她聽。
他有足夠的耐心。
他還發現說出這句話後的自己輕鬆了不少。
沉悶了多時的心情都因這句話而轉晴了。
程靜書低著頭,肩膀卻微微顫抖了。
逐墨勾起她的下顎,觸及到姑娘眼中晶瑩時,黑眸明顯愣住了。
“怎麽哭了!?”
程靜書不說話。
男人無奈道:“從前我對你冷漠你也哭,說要離開你也哭,現在我來了,我說喜歡你你也哭。靜兒,我都不知該拿你如何是好了。”
他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姑娘的淚水。
奈何越擦越多。
他歎氣,道:“你再哭我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你了。”
等了許久都不見門主和程小姐身影的林棄想來看看情況,一靠近就聽到這句話。
林棄掏了掏耳朵,躲在石頭後開始思考人生。
他以為門主的話已經夠晴天霹靂了,沒想到未來門主夫人更剽悍。
他聽到程靜書說:“親吧!我求之不得!”
林棄:……
……
石化的人也有逐墨。
逐墨氣笑了,故意揉亂了程靜書的發,道:“好了!矜持一點。”
“你喜歡的姑娘她就不矜持。”
“可我喜歡矜持的姑娘。”
“那你這輩子大概隻能遺憾了。小墨墨,你說出了那句話就是我的人了,你再想逃開我也不會給你機會。至於發生關係那件事嘛,我會好好考慮的!若你表現得好,時間可以提前,若你表現不好,那就…你懂的!”
小墨墨扶額。
他是不是不該這樣輕易說出“喜歡你”這三個字。
這姑娘完全就是給一點陽光就能燦爛過頭的性子啊!
他有點頭疼。
程靜書抱著他的手臂,幾乎吊在他身上,黏人的勁兒真真讓人…難以招架。
讓她滾蛋,讓她自重這種鬼話也隻能是鬼話了,在他表明心意後再說這種話大概會被罵。
逐墨隨她去了。
這對站在一起就能讓天地失去顏色的男女手挽著手,愣是在這荒山走出了一種仙山佳境的感覺。
林棄遠遠地跟著,覺得這是一幅畫。
一副千金難買的畫,一副千金不換的畫。
……
下了山,逐墨還是戴上了麵具。
程靜書頗感遺憾,在他戴麵具前趕緊揉了揉那絕色的容顏,還喃喃著:“一介凡人為何能長出天人之姿?”
逐墨正想開口謙虛一下,這姑娘就繼續說:“幸虧本姑娘也是仙女之姿,不然還真不敢和您站在一起!怕配不上!小墨墨,從這一點上來看,咱們倆真是天作之合,我們倆若不在一起,那另一半肯定很痛苦,因為無論如何就是配不上啊!”
逐墨啼笑皆非。
程靜書臉上淚痕還未幹,整個人卻活了過來。
他喜歡看到這樣有生氣有活力的她。
他笑著戳了戳她雙頰的梨渦。
到司馬府門口時,程靜書說:“我們還是先別刺激司馬哥哥了。司馬哥哥和三娘的事情你還不知曉吧!?”
逐墨道:“略有耳聞。”
程靜書歎息,“司馬哥哥是個可憐人,七年守候一場空,得來一句不過都是逢場作戲。他表現得越正常,我反而越擔心。逐墨,你和司馬大哥感情好,你多勸勸他。”
“好,聽你的!” 程靜書很滿意。
她和逐墨一起去見了司馬季。
司馬季正趴在桌上小憩。
小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少爺找了程小姐一天一夜,一直沒合眼,方才實在撐不住了就睡下了。”
程靜書點頭,輕手輕腳地拉著逐墨走。
兩人還未走出去就聽到了司馬季尖叫道:“三娘!”
程靜書回頭。
隻見司馬季仍在睡著,方才那聲“三娘”竟是無意識的一聲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