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人群,她瞧到了許久未見的故人。

她眸中有跳躍的欣喜。

她歡歡喜喜地跑過去和那人擁抱,道:“音音姐,你終於回來了!”

程雅音也回抱住程靜書,雙眸微微發脹,啞聲道:“抱歉啊,讓你擔心了。”

程靜書搖頭,說:“平安回來就好!”

姐妹倆手挽著手一起朝錦繡酒樓走去。

落單的逐墨:……

司馬季本來心中鬱悶,但一見逐墨這形單影隻的模樣就來了勁兒。

他小跑著走到逐墨身側,悠悠道:“瞧瞧,小書有了姐妹就不要你了。”

逐墨白了他一眼,道:“靜兒雖為你說了不少話,但我覺得你今日的確有些丟人了。”

司馬季跳腳,“你兄弟我都被人打成這樣了,你還落井下石?我就等著看,看你會不會為了小書要死要活。”

“阿季,我說丟人不是指這件事。”

“那是什麽?”

“沒有把握就動手,打架了還沒打贏。這很丟人!”

司馬季:……

他有一瞬的怔愣。

待他回神,逐墨已經走遠了。

司馬季忙跑著跟上,心情明顯好了不少,又開始碎碎念。

“阿墨,你方才為何要讓小書替我出頭?你就幹看著?”

“靜兒和尋常女子不一樣,她要的不是我永遠站在她麵前替她遮風擋雨,而是給予她足夠的信任,支持她所有的決定。”

“嘖嘖嘖!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是真的做好決定了?”

“嗯?”

“會娶小書,讓他當你的正妃?”

“嗯。”

“我不是說小書不好,但我覺得你們不合適。小書的性子太過執拗,方才她替我出頭所說的那番話你也聽到了,你就不擔心往後你納側妃、納小妾的時候,她會要死要活!?到了那時你又當如何!?”

“不會有那種時候。”

“什麽意思?”

“隻有她,從開始到以後,一直都隻有她。”

“阿墨,你瘋了?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兒子,你是皇家七皇子。即便你不為自己張羅,宮中那些人也不會放過你。”

“娶誰,要誰,此事我還是能做主的。”

“你…你這是何必?你自小就不在宮中長大,比起其它皇子,你已經落了下風。此番回朝,你若能好好挑挑你的正妃和側妃,定能助你盡早在宮裏站穩腳跟。小書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我看得出來,你們都動了真感情,感情裏摻雜利益,你們的日子會很艱難。”

逐墨攏了攏狐裘,道:“這些話希望是你最後一次說。”

“阿墨!”

逐墨卻不再理會司馬季了。

司馬季心想:我也希望你能和小書能有個好結局,可…這些事情不是我不說就不存在的啊,若你沒有做好準備,他倒寧願你們沒有開始。我就擔心你們隻是沉迷於一時的感情,並未做好一起抵抗未來狂風驟雨的準備。

在司馬季心裏,程靜書還是太小,太稚嫩,太單純了。

這樣的姑娘就像是一頭不染塵埃的小綿羊,猛然將她扔進群狼環伺的山穀裏,你讓她怎麽活?怎麽活得好?

兩個男人落後一步到了錦繡酒樓。

姑娘們已經落了座。

程靜書站在窗邊,探頭喊著:“逐墨,司馬哥哥,這裏!快上來!”

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大紅燈籠的光暈之中。

那紅暈為她雙頰再添嬌羞。

逐墨抬頭望去,眉眼就不自覺地柔軟了。

不會有什麽其他人,不會有側妃,不會有妾室,不會有通房丫頭……

隻有她了!

他眼裏除了這隻愛哭小狐狸,再也看不到其他姑娘。

司馬季在他麵前揮手,道:“喂!你逐墨公子也有看一個姑娘看到發癡發楞的時候?你莫不是瞧上了小書的臉吧!?小書從前戴著麵具的時候怎不見你對她有什麽特別?”

逐墨衝程靜書笑了笑,而後收回眼神,對司馬季說了兩個字:“膚淺!”

……

酒樓,包廂內。

程靜書特意在自己身邊給逐墨留了個位置。

逐墨很滿意。

雖然預計中的兩人晚膳變成了四人聚餐,但身邊有她就好。

程靜書點菜的時候格外顧及逐墨的口味,偏心偏到司馬季完全看不下去。

司馬季憤慨:“我要吃辣的!特辣的!最好是變態辣!”

程靜書蹙眉,眼都沒抬就說:“不行!”

“為什麽不行?我抗議!”

“吃太辣了真的會成變態的!司馬哥哥,我不想你成為變態!

司馬季:……

明明是因為阿墨飲食清淡,不喜辛辣。

司馬季覺得憋悶,他推開了窗。

夜風拂麵,司馬季正吹得愜意,程靜書猛然合上了窗。

司馬季:?

程靜書解釋:“我冷!”

冷?

這夏末初秋,再怎麽也不會冷吧?

分明是阿墨畏寒。

司馬季覺得自己是多餘的那一個。

在燕三娘和蕭玨之間多餘,在阿墨和小書之間多餘。

他為何要來吃飯,為何要來找虐?

他要一個人點一大桌變態辣的吃食!!!

他靠在牆邊,神色懨懨,道:“你們吃吧!我就不作陪了。”

程靜書不解,剛想說什麽時,程雅音開了口。

她說:“尊主,靜書,雅音想起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我也不能久待了。”

程靜書:……

逐墨慢悠悠替姑娘添了杯茶,道:“讓他們走吧!”

雖然不解,但程靜書很聽逐墨的話,她讓司馬季和程雅音離開了。

兩人剛走,程靜書就迫不及待地問逐墨:“他們為什麽突然要走!?我點了四個人的分量呢!”

“傻姑娘,你說為什麽?”

“啊?”程靜書很茫然。

逐墨笑,捏了捏她的臉,道:“阿季和雅音小姐是想讓我們獨處。”

“讓我們獨處…天啊,我沒告訴音音姐啊!”

“隻要不是傻子,就你方才那表現,誰都能看出貓膩。”

“是嗎?可我記得我對你一向如此啊?”

一向妥帖周到。

一向眸光癡纏。

逐墨的手微微一頓,而後向上摸了摸她的腦袋。

他說:“靜兒,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什麽?”

“和我在一起。”

程靜書手裏的茶杯突然被打翻。

她整個右手的手背全都被燙紅了。

逐墨急忙扯過她的手,道:“你……”

“別說!”程靜書呼吸急促,她看都不敢看逐墨的眼睛。

她隻是一遍遍重複著:“別說,你別說…我餓了,先用膳好不好!?”

如果要反悔,那起碼也讓我把這頓飯吃完。

如果要拒絕,那起碼等我吃飽了再拒絕。

不然…我會哭的。

她咬唇,悶著頭吃飯。

逐墨替她夾菜,她惶惶恐恐不敢吃。

這是他最後的溫柔嗎?

司馬季和音音姐離開也是得了他的授意嗎?

他是想成全了她的願望,當她幾日的有情人,就算是對得起她愛他的那份心意了嗎?

程靜書越想越忐忑,她忽然撂下筷子,道:“我去趟茅房。”

她這一去就沒有回來。

逐墨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最後從掌櫃那兒得知她早就離開了。

男人黑眸似夜。

他在酒樓打包了一份飯菜,還特意讓人做了盤點心。

那姑娘都沒怎麽吃。

餓著肚子可怎麽辦啊?

逐墨回了司馬府別苑。

本以為程靜書肯定在自己房中,可下人卻說程小姐沒有回來。

逐墨放下食盒,急匆匆出門去尋人。

夜,愈發深了。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逐墨的心越來越煎熬。

在酒樓時,他就感覺到她情緒不對勁,但她沒有說,他便想著多給她留一些空間。

如今想來,他就該跟著她一起去茅房。

靜兒……

你在哪裏?

逐墨在夜色中尋找著。

他幾乎走遍了她可能會去的地方,可都一無所獲。

直到……

一個小男孩遞給他一張紙條。

他認出這個小男孩就是受靜兒所托去給那青衫男子送錢的男孩。

逐墨攔住他,問:“你是不是見到那位長得跟仙女似的姐姐了!?”

小男孩點頭,誠實道:“我到酒樓找你時,在大門口遇到了姐姐。姐姐好像很傷心,就帶著我一起走了。”

“她在哪裏?”

“我不知道,姐姐就讓我把這個紙條交給你。”

逐墨展開折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上書:

“我沒事,別擔心。”

逐墨蹙眉,他耐心地蹲在小男孩身前,循循善誘,問:“姐姐是不是哭了?”

“嗯,哭了好久好久。”

“她為什麽哭?”

“不知道,但我猜肯定是有人讓姐姐傷心了。”

讓姐姐傷心的某人輕咳了一聲,道:“你想讓姐姐開心起來嗎!?”

“想。”

“那你幫哥哥一個忙。”

小男孩不解,糾正道:“叔叔。”

逐墨搖頭,堅持:“哥哥。”

小男孩滿臉糾結。

逐墨掏出一錠銀子,道:“喊哥哥,這銀子就歸你了。”

“哥哥最好了!哥哥說吧,需要我幫什麽忙。”

逐墨很滿意,道:“姐姐給我寫了信,哥哥就要回信。你幫我把信送給姐姐好不好!?”

小男孩點頭。

逐墨去酒樓取了紙筆,很快寫完信。

他將信交到了小男孩手中。

小男孩乖乖去送信,完全沒意識到身後跟著個大灰狼。

大灰狼一路跟著小男孩來到了…楚陵家門口。

大灰狼黑了臉,站在樹下,躲都沒有躲。

可惜出門拿信的那個姑娘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拿著信就轉身進屋了。

好啊!

口口聲聲說著隻愛他一個人,轉眼就半夜去了別的野男人的家!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