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銘忽冷忽熱。
每每要解決他的熱,他就冷了;
每每要解決他的冷,他就熱了。
程靜書拉住程川昱,疲憊道:“別忙活了!”
“什麽?”
“餘毒未清。”
“為什麽會這樣!?不是已經開始解毒了嗎?你在敵營救的那十人也有這樣的症狀嗎!?”
程靜書搖頭。
程川昱按住程亦銘不斷掙紮的身子,焦急地問程靜書:“可有良策!?”
程靜書按了按眉心,道:“三哥哥暫無性命之憂,我會抓緊時間研究。你就別掛心我們這邊了。”
程川昱怎麽可能不掛心?
作為最小的弟弟,程川昱一向也是很疼程亦銘的。
他剛想開口說什麽,士兵就在外稟告:“將軍,不好了!百姓們那邊發生了暴動。”
程川昱“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握著佩劍的手都收緊了不少。
借著昏暗的燈光,程靜書看到了程川昱爆起的青筋。
她急忙扯住程川昱的衣袖,輕聲道:“大哥哥,冷靜!不要落入敵人的圈套。”
程川昱喉嚨一動,道:“我去看看。”
“大哥哥!老百姓是盔甲,也是軟肋。”
程川昱心裏一震,拍了拍程靜書的手背,道:“小妹心思通透,這句話大哥記住了。”
“嗯,你去吧!三哥哥的安危交給我,研製解藥的事情也交給我。沒事的,你和爹爹上陣父子兵,和我打虎親兄妹。我們什麽都不會怕,什麽都能解決。”
一股暖流無聲地湧入程川昱的心房。
他轉身揉了揉小妹的發,道:“好。”
出去時,他的情緒明顯平靜了不少。
程靜書不再分心,立刻開始查看程亦銘的情況。
……
不知過了多久。
隱約天亮了,天又黑了。
程靜書靠著自製的藥丸提著神。
她這期間也就喝了一口水,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藥材和毒粉中。
這種專注,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了。
就同她為了逐墨研究寒毒那時的勁兒一模一樣。
那時候,身心都係於一人,她尚且廢寢忘食,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都托在她身,她自然隻能更加努力。
不……
努力還不夠,解毒這事兒需要天分。
程靜書忽然很感恩,她沒有囫圇吞棗地跟著師父學。
她是被一聲爆炸聲從解毒的世界裏喚醒了。
她茫然望著周遭。
漆黑的夜裏有一道非常刺目亮眼的火光。
那方向……
程靜書衝了出去。
砰——
腦後像是被什麽東西重擊,她拚命想保持清醒,拚命想喊出救命,可……
她還是倒在了地上。
徹底暈倒前她看到了一雙純黑色鑲銀線的長靴。
原來……
這也是圈套。
這人等著她最疲憊,最勞累,最放鬆警惕的時候才出現。
這一招守株待兔,果然高明。
……
程靜書悠悠轉醒。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
“呲……”
正好碰到傷口,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疼吧!?”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
程靜書渾身緊繃,瞬間警覺。
她那雙澄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
暗處的人似是笑了笑,道:“程小姐這模樣真可愛!就像是被困住的小獸,明明已經逃不出去了,卻還妄想著突破牢籠。”
程靜書捏拳,大概已經鎖住了暗處那人的方向。
她對著那方向道:“既知曉我會作困獸之鬥,那就應該明白我不可能妥協。”
“我很欣賞程小姐。”
“我不需要!”
“話別說得太早了!現在可是你為魚肉,我為刀俎。程小姐對我還是應該客氣一些。”
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一樣,冷哼道:“客氣!?你做了什麽值得我客氣!?是把我綁走,還是敲傷我的腦袋,還是人不人鬼不鬼地躲在暗處不敢露麵如此這般陰陽怪氣地同我說話!?”
“你……”
那人被激怒,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程靜書繼續挑釁:“怎麽?想殺了我!?來啊!”
那人咬牙切齒,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程靜書便知道,這個人目的不在她的命。
她如今正在緊鑼密鼓地研製解藥,對方就將她擄走,目的昭然若揭。
“你是戎國之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怕我能解了你們的幻羽之末,讓你們的毒戰計劃落空!?”
那人冷笑,“程小姐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不然,我為什麽在這裏!?兩軍交戰,你們會把時間和精力花費在一個沒什麽用處的大小姐身上嗎!?這顯然不合常理。”
“程小姐果然聰明,可你的聰明救不了你。”
“是嗎!?”
程靜書勾唇。
她方才趁著說話的時機特意摸了摸荷包。
荷包還在。
她摸到了銀針。
黑暗中,她的眸光和這銀針針尖閃爍的寒芒如出一轍。
她利落地射出銀針。
唔……
那人很顯然沒料到她回來這麽一招。
程靜書起身,她左手緊攥著毒粉瓶,右手緊握成拳。
她朝著聲源處一步步走去。
那人抗拒著:“別動!”
“怎麽!?怕我!?”
“我說,你別動!別過來!!!”
程靜書走得愈發快了。
她一把抓住那人。
那人卻如同泥鰍一樣,很快從她手中溜走。
程靜書要追,卻始終不如這人了解此地構造。
隻聽得鐵鏈響了兩聲,人就沒影兒了。
門口的光晃了一晃,她也隻看到了一道虛影。
程靜書回到原處。
老實說,她有些發暈。
她忙從荷包中掏出一顆藥丸服下。
她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看似在休息,可其實她的腦袋正在飛速運轉。
抓走她的人應不是戎國之人。
戎國要抓的是扮作男裝的書靜大夫。
她如今一身女裝,且被對方清楚稱呼為“程小姐”。
對方很清楚她的身份。
若是戎國之人抓了她,必定會拿她大作文章,而不是將她藏在這裏。
至於這人為何默認她的猜測,那就隻能證明這人不願露出真麵目。
此為其一。
其二,這綁匪應也不是熟識。
熟識她的人都知曉她有個很厲害的荷包,那荷包裏藏著能救人的藥、也藏著能殺人的毒,是她的寶貝,她從不離身。
而此人,顯然不知。
到底會是誰呢?
藏頭藏尾,不肯露麵。
程靜書呼出一口氣。
她會等著那人主動露麵。
……
不多時,鐵鏈哐當之聲再次響起。
程靜書唇角微勾。
來人吼道:“你特麽對我兄弟做了什麽!?別以為你是太尉千金,老子就不敢把你怎麽樣了!!!快把解藥拿來!”
程靜書裝糊塗,“什麽解藥!?”
“你特麽別裝傻!我兄弟從這兒出去後就吐血了,忽冷忽熱,怎麽喊都喊不醒。大夫來看了也說不知何因。定是你這妖女在搞鬼!”
程靜書聳肩。
她就這樣成為了“妖女”?
這個稱呼可真是新鮮啊。
她攤手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你指的是我慌亂中為求自保扔出去的銀針,那我就更不懂了。我…射中你兄弟了!?我的運氣不會這麽好吧!?隨便一扔就扔中了?”
那人簡直要吐血。
他一激動就從暗處衝了出來。
接著門外透出的光,程靜書看到了這個人。
南齊人的長相……
南齊人的口音……
相貌平平,沒什麽特色,屬於那種扔到人群裏也不會被注意的人。
程靜書看向他的腳。
並非黑色鑲銀線的長靴。
他不是那個將她打暈帶走的人。
那人已經被看到,便也不躲藏了。
她惡狠狠地盯著程靜書,道:“妖女,速速交出解藥!!!”
程靜書道:“我真不知道什麽解藥,那銀針上也就染了一些我三哥哥的血,大夫給三哥哥施針,我還未來得及清理銀針就被你們帶走了……”
“你三哥哥的血!?”
“對啊!”
程靜書觀察著對方的神色。
那人的不解之色,不似作假。
程靜書愈發疑惑了。
到底是誰將她抓了過來!?
她直接問:“把我從軍營帶走的人是誰!?讓他來見我!”
“你沒有資格!”
“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你這個妖女!”那人眉目緊蹙,明明蓄滿了力量,很想動手,可又像是懾於什麽似的,不敢動程靜書。
程靜書愈發肆無忌憚。
她冷笑道:“想來你也沒有多想救你兄弟的命。”
那人額上青筋迸出。
程靜書又說:“你肯定巴不得他死吧!他死了說不定你就可以出頭了!幹你們這行的也都不容易,我明白我明白!”
砰——
那人一拳砸到地上。
程靜書沒搭理,又退回到牆邊,靠著。
她掐了掐自己,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這種無視更讓人憤怒。
那人問:“你到底如何才願救我兄弟!?”
“你放我出去!”
“你果然承認了,什麽血都是騙人的,你給我兄弟下了毒!”
“我沒有騙你,那銀針上當真隻有我三哥哥的血,隻是…若我三哥哥血中帶毒,那大概…你兄弟也中了毒吧……”
“你特麽就是故意的!”
“啊!”程靜書驚訝,很是欠打地說了一句:“對啊,我就是故意的,你沒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