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便是如此。
她拚命想改變,可還是有種逃不脫的感覺。
厲北廷、父兄、段秋月都極力阻止著她上戰場,怕的就是她會見到那個預言中的紅衣人。
她嘴上雖說著不怕,可心裏自然也是覺得若能遇不到才是最好。
如今遇到了。
她也隻能迎難直上。
她雙手握拳,右手攥緊了荷包的絲帶,問:“你是誰!?請讓開,你擋著我的路了。”
那人沒有回答,若不是風鼓動著他的大氅,他幾乎像個雕塑。
程靜書打算越過他往前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默念著:王爺,王爺,王爺……
王爺是她的命。
也是她的保命符。
“呲——”
程靜書倒吸一口涼氣。
她有種被毒蛇纏住的感覺。
她回頭一看,毒蛇真的纏住了她的手。
她被紅衣男人攥住了手腕。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人終於開了口,問:“你怕我?”
怕……
怕也不會承認。
她道:“初次見麵,動手動腳,這很不好吧!?”
“怎麽會是初次見麵呢!?”
“嗯?”
她反複回憶著自己是否見過此人。
這種讓人如芒在背的人,若是見過一次,應該印象深刻。
她全無印象,直到這紅衣男子笑了笑,開口道:“花花!”
花花!?
她如遭雷劈。
這人竟是許久沒再出現過的厲雲承。
她深吸了一口氣。
紅衣男人見她沒有說話,便笑著:“花花當真如此健忘!?連救命恩人都記不得了?還是…花花本就是你胡謅的名字,今日提起,你已全無印象!?”
程靜書咬牙道:“九爺!”
“聽花花語氣,像是恨,不像是感恩。”
程靜書甩開他的手,道:“你裝神弄鬼幹什麽!?”
“裝神弄鬼!?花花這是何意!?在下這是第二次見到姑娘,何來裝神弄鬼!?”
“若無事,我走了。”
“你去哪裏!?在下陪你。一個小姑娘,長這麽好看,在亂世是會吃虧的。”
程靜書暗忖:讓你跟著才會吃虧。
她說:“我想一個人。”
“你要去幹什麽!?”
她道:“去找我的心上人。九爺,我跟你說過的吧!?我有一個心上人。”
“若死了呢!?”
程靜書溫婉的眸子瞬間迸出火焰。
她壓抑的恐懼全被憤怒取代。
敢詛咒王爺!?
他想死吧!
程靜書盯著他。
對,在見到紅衣男人後第一次正正經經地盯著他。
雖然依舊看不清容顏,但她卻忽然像是有了底氣,道:“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試試看!!!
看她不弄死厲雲承。
本來,她早也就想弄死厲雲承了,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厲雲承被這眼神瞪得竟有些許怔忪。
程靜書見他沒再開口,便幾個箭步朝前走了。
厲雲承很快跟上。
他問她:“心上人不能變嗎!?”
“不能!”
“不能換一個人當心上人嗎!?”
“不能。”
“他隻是一個江湖組織的門主,而我,我是……”
姑娘憤怒轉身,瞪著厲雲承的眼睛,道:“你是誰和我有關係嗎!?就算你是玉皇大帝又怎麽樣!?我的眼裏沒有你。”
她明明沒有吼,可雙頰竟有青色顯現。
厲雲承的好勝心也不知是怎麽被撥動了,吼道:“對,我就是你口中的天王老子,南齊未來的君王。怎麽樣,是不是比你那個江湖組織的門主好得多!?”
程靜書冷笑,罵:“神經病,病得不輕!”
“我是認真的!花花,我是南齊九皇子,我叫厲雲承,我是成王殿下,自己人總稱我九爺。本王不是你在山間偶遇的尋常男子,本王是成王殿下,是能讓你登上這世間至高寶座的男人,是能保你太尉府百年榮耀不倒的男人。你張大眼睛看清楚啊,我才是應該成為你心上人的人啊!那個人,他有什麽好!?”
程靜書嗤笑:“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太尉之女程家靜書,還陪我演了一場什麽花花和九爺的戲碼。你就是衝著我來的,你想借太尉府的勢,卻想把開始演繹地不那麽功利。
可惜啊,九爺,我有三個哥哥,哥哥們從小帶我聽遍了城中所有茶樓酒樓,說書人都覺得我眼熟。你那種俗套的故事我聽過太多了。你省省吧,那些戲碼在我眼裏隻有可笑,再多一點,那便也就隻有恨了。”
“恨?你恨我什麽!?我救了你啊,程靜書!”
“承認了啊!滾開,我厭惡和心懷叵測的人說話。”
她的耐性已經達到極限了。
她一腳踹了出去。
她好歹也是武將之女,武將之妹,咳咳…咳…武將之妻。
不過她也沒指望能踹倒這七尺男兒。
她那一腳就是下意識的反應。
沒想到,厲雲承真的倒下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厲雲承,別惹我,別惹他,否則…我和你死磕到底!”
“你不顧心上人的死活了嗎!?花花,他在我手裏,你的心上人在我手裏。”
“你說什麽!?”
程靜書回頭,隻覺得麵前有什麽一閃而過。
她倒下了。
倒在了敵人麵前。
倒在了預言麵前。
她想啊:程靜書,你真蠢啊!比別人多活了一世,竟還是這樣愚蠢。”
……
厲北廷回到山洞的時候沒有見到程靜書。
程永安告訴他,程靜書去找他了。
他挾裹著一身傷,看了看天色,連口水都沒喝就義無反顧地又奔向了戰場。
那個傻姑娘啊!
途中,他遇到了梁羽。
確切地說,應該是梁羽遇到了厲北廷。
他認出了厲北廷,又想著方才打聽到的那件要緊的事,便現了身。
他剛開口喊了聲“門主”,厲北廷就厲喝道:“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保護靜兒嗎!?”
梁羽就將白日遇到蕭玨的事情告訴了厲北廷。
厲北廷斂了些怒火,問:“你打聽到了什麽!?”
“屬下找到了燕三娘,燕三娘已經奄奄一息,這是她交給屬下的信,讓屬下一定要轉交給主子。三娘叮囑,此信若來不及交給主子,那麽唯一可托付之人便隻有門主您了。”
厲北廷展信。
每多看一行,他的心就多沉一分。
梁羽看到門主臉上越來越黑沉,如同鍋底般的臉,他的心也顫了顫。
想來那信上定然不會寫什麽好消息。
厲北廷取下麵具,那向來幹幹淨淨、一絲不苟的謫仙臉龐上全是幹涸的血跡。
他的黑眸在夜色下格外閃亮。
他說:“拿著我的麵具召集附近的逐墨門人,告訴他們,全力對付毒宗。這一次,絕不容情!”
“門主!”梁羽顫抖著手不敢去接那重如泰山的麵具。
拿著門主從不離身的麵具去著急逐墨門人,這可比門主令的分量重太多了啊!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門主已經……
逐墨將麵具塞到梁羽手裏,道:“去,聯係楚衣,楚衣那兒有所有的證據,告訴他‘時候到了,全力對抗毒宗’。”
饒是梁羽向來沉穩,可此刻也是慌了神。
那信件上到底寫了什麽啊!?
他捏著這無價之寶玄冰石煉製而成的麵具,心肝兒仍是抖啊抖,問:“屬下怎麽跟兄弟們說呢!?若是兄弟們問起您呢!?”
他已經問得極其委婉了。
沒想到厲北廷直接說:“門主死了,這是遺令。從此刻開始,世上隻有厲北廷,再無逐墨公子。”
“門主!”梁羽瞪大了眼睛。
這短短一時半刻,他已經喊出了好幾聲“門主”了。
厲北廷卻沒有再耽擱,夾著馬腹就離開了。
靜兒,等本王。
……
程靜書醒來時,入目並不如想象中的漆黑。
富麗堂皇,如同最華美的宮殿。
她躺著的這張床,一看也是價值不菲。
她動了動,發現後頸纏著繃帶。
被偷襲的傷口已經被人處理包紮了。
她起了身,披上床尾放著的嶄新的大氅。
她趿著鞋下了床。
她推開房門,院子裏繁花盛開,一派繁榮。
這是…哪裏!?
“花花,你醒了!?”
程靜書臉上清淺笑意瞬間褪盡。
她循著小路就往外跑。
厲雲承笑著看著她。
直到,這姑娘被守門的士兵押了回來。
她看著他的樣子真像是頭憤怒的小獅子啊!
瞧著這姑娘在她心上人麵前那樣溫柔乖巧,卻在他麵前屢屢張開血盆大口,像一隻戰鬥力超強的小獅子。
他竟也覺得有些詭異的欣喜。
至少,這是他的特殊待遇。
他抱臂看著程靜書,道:“花花,你瞧這滿園的花,都是本王替你準備的。和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很搭配!?等這場仗打完了,本王帶你回家。”
“他呢?”
“誰!?”
“阿墨。”
“不是靜王殿下嗎!?啊!對,現在不喊靜王殿下也對,畢竟…人都要死了,哪還有什麽靜王殿下!?”
他眼見著小獅子炸了毛,小小的身體裏藏了巨大的能量,竟掙脫了他高價雇傭來的…看門狗。
她一下就躥到了他麵前。
啪——
結結實實的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千嬌萬寵長大的皇子愣在了原地。
他居然被打了!
居然被人打了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