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色香味俱全的早膳就擺上了桌。

程靜書站在桌邊,笑著喊他:“王爺,可以用膳了。”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厲北廷被她逗笑。

她說:“王爺,等你回望京,有了自己的府邸,每日都會有婢女這麽伺候你。到那時,你會不會把我忘了!?”

厲北廷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他自顧自落座,夾了塊翡翠蝦球。

程靜書咬唇,音量微微提高了一些,道:“你回去以後,各路人馬都會爭先恐後地操心你的婚姻大事,王妃、側妃、妾室,定是環肥燕瘦、各種風情。到那時,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男人又瞧了她一眼,依舊沒有回答。

程靜書嗤了一聲,垂在腰側的手下意識攥緊了。

這男人……

怎麽回事!?

昨夜雖說沒有進行到最後一步,可他都把她……

想想就很羞澀!!!

在她心裏,那就和洞房花燭夜沒有什麽區別!?

怎麽他竟吃幹抹淨就要翻臉不認人了嗎!?

還是……

他對她不滿意!?

覺得她在**頗為…無趣!?

程靜書想到這些,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不可言說的畫麵。

咚咚——

厲北廷指關節輕扣木桌,別有深意地看著她,問:“靜兒,臉怎麽紅了!?”

程靜書一個激靈,回了神。

她忙側過身,捂住臉,道:“我…我熱,我在膳房忙活了一早上,連個幫忙生火的都沒有。怎麽?您是王爺,您坐享其成就夠了,還不讓我熱一熱!?”

厲北廷:……

他似是覺得荒唐,笑道:“本王是想幫忙的。”

“騙紙!”

“是靜兒心疼本王,讓本王進屋等著。”

“王爺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厲北廷:……

女人啊!

不論年紀,皆能將“翻臉比翻書還快”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按了按眉心,道:“好了,坐下一起用膳吧!”

“氣都氣飽了。”

“生氣容易老!?”

“你!!!”程靜書不可置信地盯著厲北廷,道:“你居然還嫌棄我老!你這還沒回望京就開始嫌棄我了。我才十四歲啊!花兒一樣的年紀啊,我哪裏老了!?”

姑娘忿忿地叉著腰。

厲北廷放下筷子,起了身。

他緩緩地朝著姑娘走去。

姑娘身上還套著他先前見到的圍裙,一頭烏絲僅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還有未擦幹淨的灶灰。

她就站在那兒,耷拉著腦袋,委屈巴巴的……

厲北廷歎氣,上前就將姑娘拽入了懷抱。

程靜書掙紮著說:“髒!”

“好了!”

“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哄好我。”

“你瞧瞧你,不是知道自己是花兒一樣的姑娘嗎!?怎麽這麽沒有信心!?對本王沒有信心,對你自己也沒有信心!?太尉千金可是享譽南齊及其周邊幾個小國的絕世小仙女啊!若小仙女都會患得患失,那尋常姑娘可怎麽辦!?”

“誰知道呢?尋常姑娘又沒喜歡王爺。”

“是啊!本王這麽可憐,隻有靜兒願意委屈自己喜歡本王。本王還不趕緊抓住!?你當本王傻啊!?”

“你……”

男人不要臉起來,可真是…讓人招架不住啊!

程靜書很想繼續繃著臉,可笑容卻仍是漸漸浮上了眉宇發梢。

厲北廷吻了吻姑娘的發頂,道:“今日為何做這麽豐盛的早膳!?嗯?是不是有話要同本王說。”

程靜書咬唇。

她的確是有話同他說,可他對她方才所提的兩個問題不作回答。

這種反應很讓她傷感。

她什麽都不想說了。

厲北廷拉著姑娘的手,直接把姑娘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這樣寬敞的屋子,這樣寬敞的桌子……

他倆非得要擠在一起坐。

程靜書覺得別扭。

厲北廷圈著她,道:“別動!”

“王爺,你凶我!你在無視我的問題後還凶我!”

厲北廷歎氣,在姑娘耳邊絮絮低語。

姑娘的臉色忽然爆紅。

無人知曉男人說了些什麽。

隻能看到姑娘整個人都像一隻煮熟的蝦子,嗯…比桌上那道翡翠蝦仁裏的蝦還要紅。

程靜書總算老實了。

厲北廷放她去旁邊坐。

兩人沉默地用完了膳。

男人倒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不少心愛的姑娘親手為自己準備的吃食,姑娘卻…頗有幾分心不在焉。

大抵是被男人方才那絮語給嚇著了。

厲北廷掏出手帕替姑娘擦了擦嘴角沾染的糕粉,又替她擦了擦額上的灶灰。

程靜書別扭道:“我…我自己來。”

“讓本王伺候伺候你。”

“不用啦。”

“靜兒最是口是心非,本王已經上過一次當,可不能再在同樣的地方跌倒第二次。”

程靜書理虧。

她知道厲北廷指的是他早上主動提出要幫她一起下廚,被她拒絕後又被她反打一杷的事兒。

姑娘解釋:“我沒怪你。王爺,我方才隻是有些生氣,所以口不擇言。就算再來一次,靜兒也會舍不得讓王爺沾染陽春水的。”

“嗯。本王知道!”厲北廷用指腹摩挲著姑娘的雙頰。

從前不知這世上手感最好的東西竟是心上人吹彈可破的臉頰。

他近日,很有些愛不釋手。

程靜書被撩得臉紅心跳。

她跳開了一步,後知後覺倒吸了一口涼氣。

厲北廷急忙上前,蹙眉道:“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程靜書點頭。

“傻不傻!?”他賞她一個暴栗。

程靜書捂著腦袋,道:“我才不是因為剛才跳了一下才疼,明明是因為王爺不顧我們倆身上都有傷,非要…非要不知節製!!!”

厲北廷:……

吼出這句話後的程靜書:……

天啊!

她都說了什麽!?

她的臉呢!?

她的節操呢!?

大哥哥耳提麵命強調多次的矜持呢!?

也不知這兒有沒有暗衛!?

暗衛聽到了多少!?

她這個準門主夫人、準王妃,以後還能立得起來嗎!?

程靜書完全不敢看厲北廷的表情,她抬起腿就往外跑。

沒跑兩步就被男人抓住。

“你跑什麽!?”

程靜書閉上眼。

頗有幾分吾命休矣之感。

厲北廷道:“是本王過分了,本王向靜兒賠禮道歉,希望靜兒能原諒我。”

程靜書哪敢說不原諒!?

昨晚的事情是因何才發生,她心知肚明。

罪魁禍首是她啊!

厲北廷扳過她的身子,微微俯身遷就姑娘的身高,專注盯著她窘迫的臉,問:“真傷著你了!?”

程靜書搖頭。

男人沉吟:“進去讓本王看看。”

“不用啦!”

“靜兒!別叫本王擔心。”

程靜書被脫光了躺在**的時候還在想:她到底是為何要惹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分明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望京那些二傻子以為王爺是放養在外的棄子,卻不知這棄子早就長滿了尖利的獠牙。

王爺流放的這些年,他們得以喘息。

待他回歸,朝堂必起風雲變幻。

就連相識兩世的她,都沒有徹底看透他!!!

程靜書求饒道:“王爺,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撩撥你了。你不替我想想,也要替您自己想想啊!你這一身傷,是我們爬了一萬級台階才得以治療的呀!萬一傷口又崩裂了,上哪兒再去找柔兒前輩!?自從厲雲承那個壞蛋派人圍剿寶塔後,也不知柔兒前輩怎麽樣了。”

“你想什麽呢!?”

男人站在榻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姑娘。

姑娘:……

“本王是想看看你的傷。”

程靜書:……

“靜兒果然和尋常閨閣女子不一樣。隻是,本王自詡正人君子,雖有衝動,但能夠遏製。”

程靜書:……

她能不能鑽到床底下!?

“靜兒,本王最是疼你。若靜兒極力要求希望本王能夠…咳咳,那本王卻之不恭啊!也能勉為其難,冒著生命危險為靜兒服務了……”

程靜書忙坐了起來,迅速捂住男人的嘴,道:“你夠了!”

厲北廷勾唇,甚是愉悅。

他道:“靜兒別害羞,本王不在意……”

“我在意啊!”

“本王就喜歡你這麽可愛的樣子!”

程靜書一口咬住了厲北廷。

厲北廷又笑她是小狗。

程小狗靜書鬆了口,扯過被子蓋住自己,背對著厲北廷躺下。

她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跟厲北廷說話!!!

真的……

一點……

都不想!!!

“靜兒!?”

“乖靜兒!”

“本王給你上藥,揉揉腿吧!”

程靜書捂著耳朵,不予理會。

厲北廷歎氣,拿來藥膏。

他強硬地將被子掀開,露出姑娘兩條傷痕遍布的腿。

他絲毫沒有覺得猙獰,有的隻是心疼……

程靜書本想繼續和他對著幹,可觸及到男人眸中的深幽時,忽地就心軟……

隨他去吧!

她從前在青州程家茶廠的銷魂窟中被折磨過,那個時候厲北廷就因他沒能及時趕去而愧疚不已。

那之後,她又陸陸續續受過幾次傷……

這麽想來,她還真是…多災多難。

她自己倒覺得無甚大礙,可瞧著男人這幅內疚到不行的樣子,她忽然就決定要去尋訪名醫,好好去除疤痕。

總不能每次被他看到這些傷痕就讓他內疚一次吧!

夫妻之間,多有坦誠相待。

她可不希望他在愧疚中度過餘生。

程靜書任由他替她上藥。

她盯著天花板,忽然開口:“王爺,你昨日不是問我真心是什麽嗎!?”

“嗯。”

“真心就是這樣啊,是你會一直一直這麽心疼我。”

厲北廷掀目,黑眸似墨,道:“本王一直如此,可靜兒仍是不信。”

“王爺會一直一直這麽心疼靜兒嗎!?直到靜兒生命的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