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提劍,飛身站立在半山坡的巨石之上。

寒風呼嘯。

他的發飛揚糾纏,大氅獵獵作響。

白色光暈從他指尖升起,迅速襲遍全身。

殺手們也飛身而上,卻被悉數攔在了白光之外。

厲北廷額上青筋迸出,眸中的紅血絲幾乎都要蔓延出眼眶了……

一擊,全殺!

程靜書卻沒有半分快意。

她一直盯著厲北廷。

她看到了他蒼白的顏,看到了他虛弱的眼。

她知道他用盡了全力,透支了自己……

隻怕是撐不住了。

她剛想站起來,忽然被人從背後砸了一下。

她眼前一陣陣地虛晃。

隱約看到厲北廷從那半山腰的巨石中跌落。

她心裏一痛,喊著:“王爺!”

……

小半月過去了。

程靜書在顛簸中醒了過來。

她動了動便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著。

風聊起簾,她看到了窗外景色。

這不是萬花城嗎!?

她可不會認錯那極有標誌性的城門。

她用胳膊去撞了撞馬車。

緊接著她就看到了一張讓她無比意外的臉。

以至於,她一時間都忘了言語。

那人穿著質地低劣的衣裙,活脫脫就是一團豔麗的菜色,幾乎要閃暈人的眼。

這麽冷的天,她就穿著薄得恨不得一眼就能看到內裏肌膚的裙子。

程靜書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那人在她麵前轉了一圈。

劣質脂粉味就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開來。

程靜書打了個噴嚏。

“怎麽!?太尉千金這就受不了了!?”

程靜書咬牙道:“程靈素!!!”

“怎麽四姐姐都不叫了!?九孫小姐!?”

“你怎麽會在這裏!?”

“很意外是嗎!?覺得我應該已經被處死了!?抱歉啊,讓你失望了。若非要問我為何沒有死,可能就是為了今日,忽然出現在你麵前給你一個驚喜吧!”

驚喜!?

程靈素於她而言,實在和“喜”沾不上邊。

程靜書按了按眉心,道:“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你把我害得這麽慘,若不讓你嚐嚐那痛苦滋味兒,我能甘心!?程靜書,你為什麽要去青州!?你沒來之前,我們都好好地,可你一來,程家就散了。什麽都沒了,你就算沒同我們一起長大,可你也姓‘程’,你毀掉的也是你的家。你小小年紀,怎麽會如此惡毒!?”

惡毒!?

她不過是被人欺負,正當還擊罷了。

若說惡毒,她不及程靈素一分一毫。

程靜書掙脫不了那粗壯的麻繩,便靠在馬車上。

她冷笑道:“我倒是的確小看了你,惡毒之人我見過不少,但像四小姐這樣能死而複生的倒是少見。再有一點,你說程家是我家,可從我進入程家老宅開始,你可曾將我當成家人!?現在倒是好意思恬不知恥地來質問我了。”

她聽說程靈素被判了斬立決,由知府大人親自監斬,人頭早就落了地。

程靈素抬手扶了扶玉簪,忽然勾了勾唇角,那眉眼間竟不自覺地流露出濃重的風塵。

程靜書雖看她不順眼,但也覺得驚訝。

從前,她身手可沒有這種風塵氣息。

程靈素不知程靜書心中所想,她隻是摩挲著手上的玉鐲,道:“因為老天爺也知道我是被奸人所害,故而不忍讓我蒙冤白死。這才讓我活下去,好好報仇雪恨呀!”

“程家的事情我們可以私下解決,但你怎麽會出現在那裏!?和我一起的那個男子呢!?”

“私下解決!?太尉千金無情毀掉我、毀掉程家時可曾想過私下解決!?”

“這是兩碼事。你到如今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從我踏入青州程府的那一刻起,我何時主動挑過事!?”

“你竟然全無愧疚之心!”程靈素咬牙切齒,猛然上前扼住了程靜書的脖頸。

程靜書沒有說話。

程靈素氣急敗壞,吼道:“你為什麽不求饒!?”

“我求饒你就會放過我嗎!?”

“不會。”

“是啊!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做無用功!?”

“你……”

程靈素一巴掌扇了過去。

程靜書膚白貌美,皮膚嫩得跟豆腐似的。

這一巴掌迅速在她白皙無暇的臉上浮現出了清晰可見的、根根分明的五指印。

程靈素說:“你會求饒的!”

程靜書勾唇,眸中桀驁讓程靈素愈發覺得可恨。

她再次抬起了手,卻似乎想起了什麽,竟收了手,沒有再打程靜書,隻是在程靜書耳邊說:“你、等、著!”

程靜書沒對這三個字發表任何見解,反而再次問程靈素:“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和我一起的那位男子在哪裏!?”

比起擔心自己,她更擔心厲北廷的安危。

“噢!你很擔心他!?”

“是的。”程靜書直言不諱。

“你倒不藏著掖著。”

“程靈素,我告訴你,你動我也就罷了,你敢動他,這一次我必親眼看著你被挫骨揚灰。”

“太尉千金的意思是那男人比你三位哥哥還重要!?那時候也沒見你如此義憤填膺。若叫你三位哥哥知曉此事,他們肯定會覺得你沒良心吧!?”

“我有沒有良心,不需要你這個沒良心的人來評述。像你這樣以自我為中心、自私自利,從不顧及旁人死活的大小姐,會知曉什麽是良心嗎!?”

“怎麽!?你心虛了!?看來你和你哥哥們也沒你演繹地那麽兄妹情深嘛!”

“你錯了。”

“嗯?”

“或許你不清楚,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在我看來不痛不癢,我可以放過你,但真正讓我下定決心讓你付出代價的原因是你們不僅僅對我出手,更對我的家人出手。我這個人,沒什麽本事,也沒什麽大誌,但是就一點,動我在意的人不行,家人、朋友、愛人都是我在意的人,你動他們就是不行。”

“那你當時怎麽沒親眼去看我被挫骨揚灰呢?!”

“是啊!為什麽呢!?因為不屑。你這樣的人,連死都不配被我圍觀。”

“你特麽……”

啪——

又是一巴掌。

被掌摑的人嘴角噙著笑,掌摑的人氣得渾身發顫。

程靜書努嘴道:“不過這次就不一樣了,你再犯,就是累犯。你先傷我家人,又傷我愛人,我豈能姑息!?”

“你愛人!?從前怎麽不知道太尉千金是如此放浪形骸之人。”

程靜書瞥了程靈素一眼。

放浪形骸!?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放浪形骸。

程靈素覺得自己像是被她看透。

她無法忍受地再次掐住了程靜書的脖子。

明明那麽想就這樣弄死程靜書,卻又沒有下死手。

程靜書已經發現了這個秘密。

所以……

她又笑了笑,問:“怎麽不動手!?”

“讓你就這麽簡簡單單死了也太便宜你了!”

“哦,我還以為你是不敢殺我呢!”

“你……”

程靜書觀察著程靈素的表情。

很明顯,她的話又戳到程靈素的痛處了。

看來,找她報仇是真,但又當了誰的擋箭牌就不知曉了。

程靜書很肯定,程靈素背後有人。

她直言問:“你在替誰做事!?”

“跟你有關係嗎!?”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替誰做事。”

“替想要你命的人做事。”

“你可別與虎謀皮,最後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太尉千金放心,我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活下來就是為了對付你。隻要是想你死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心甘情願替他辦事,哪怕是死。”

“原來你寧願死也要弄死我,看來你的確很恨我,那你幹嘛不殺了我!?就現在,不是很好的機會嗎!?”

“你以為我不想!?”程靈素咬牙切齒,一張臉緊繃地幾乎變了形。

“所以你背後的人還不想我死!?”

“你會死的,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受盡折磨、生不如死,我要看著太尉千金低下高傲的頭顱,屈膝下跪求饒。”

“那你等著吧!”

程靈素恨不得撕碎她的嘴。

她氣得唇瓣都在顫抖。

程靜書好笑地看著她,絲毫沒有一絲陷入絕境的人該有的恐慌和無措。

她悠閑自得,倒像是被人接去作客似的。

她眨了眨眼,像是無意,卻又分明刻意,激著程靈素,道:“我方才大概想了想,心中對你背後那人有了大概的猜測。你是在替厲雲承做事吧!?”

“你竟敢直呼成王殿下的名諱!”程靈素吼出這句話就後悔了。

她居然…這麽輕易就被程靜書套了話。

不過,也無妨。

程靜書知曉了更好,她也不會遮遮掩掩了。

反正…程靜書注定要死在她手裏,這個結局不會變。

程靜書歎氣,問:“厲雲承是不是承諾你,若你助她成事,他便會娶你做他的王妃!?”

“你怎麽知道!?”

程靜書繼續歎氣,心中默默想著:厲雲承果真還是那個喜歡利用女人的厲雲承,同樣的招數真的屢試不爽,這一世在我身上沒有得手,竟選了程靈素。

她忽然覺得程靈素挺可憐的,和上一世的自己一樣可憐。

這樣想著,她忽然就起了一絲不該對仇人滋生的惻隱之心。

她十分真誠地提醒程靈素:“厲雲承喜歡玩弄人心,尤其是女人心。他說要娶你,可他卻在望京去我家向我爹爹提親要娶我。這樣的男人,不是你四小姐應該托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