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北廷挑眉,看了眼程靈素。
就這一眼,程靈素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月光在厲北廷眸中流轉。
程靈素忽然覺得這雙眼睛有些許熟悉。
他癡癡地盯著厲北廷。
厲雲承察覺到程靈素的目光,循著她的目光便看到了厲北廷。
厲雲承樂了,道:“素素,你是看上七皇兄了嗎!?七皇兄這模樣啊,還真是遺傳了先皇後那狐狸精的模樣。素素你是沒見過先皇後,我從前在藏書閣見過一副先皇後的畫像,那個絕代風華啊…嘖嘖嘖,也怪不得那些年都能得我父皇獨寵。七皇兄這模樣倒是從了先皇後,你若喜歡,要不自己問問他。若七皇兄要你,本王就把你送給他。”
“你在藏書閣見過本王母後的畫像!?”厲北廷問。
“是啊!可惜現在全沒了,全都被燒了。父皇下令,宮中不得保留關於先皇後的任何東西,也禁止討論先皇後的事情。前幾年有宮女無意中提起先皇後三個字,就被父皇親自下令沉了井了呢!到現在經過那口井時,都能聽到淒厲的尖叫和哀嚎呢!”
厲北廷嗤笑了一聲,似乎方才那一問隻是一時興起。
他沒在繼續同厲雲承討論這個話題。
兩個男人都沒注意到程靈素的不對勁。
她一個勁兒地盯著厲北廷。
厲雲承無意間瞥見她的眼神,直接將衣衫不整的女人推到厲北廷那邊……
程靈素被推得踉踉蹌蹌,發出一聲驚呼……
她指望厲北廷能伸出援助之手,可厲北廷卻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隻能自討沒趣地又回到了厲雲承的身邊,抱著厲雲承的手臂嬌嗔道:“九爺,您別開玩笑了。素素是您的人,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您。您怎麽能把素素送給別人呢?”
“是嗎?那怎麽眼神還往七皇兄那兒瞟呢!?”
“素素隻是覺得很神奇。”她心如擂鼓,必須想出能讓厲雲承信服的理由,否則她的下場…堪憂。
“噢!?什麽神奇!?說來聽聽。”
“您和靜王殿下眉眼間的確有些相似,果然是親兄弟。”
“是嗎!?”厲雲承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的事兒似的,甚是還抬手摩挲了自己的臉,問:“哪兒像了!?”
“…眉,眉毛。”
“是嗎!?”厲雲承突然一腳把程靈素踹開了。
程靈素疼得麵色慘白。
厲北廷微微蹙了蹙眉。
他雖然不待見厲雲承和程靈素,也覺得這兩個人就算現在立馬死去,他都不會覺得有任何悲傷。
但他並不認可厲雲承這種對待女人的方式。
可以直接殺,卻不可以折辱。
他向來瞧不上折磨女人的招數。
他那一瞬的蹙眉沒有逃過厲雲承的眼睛,厲雲承譏誚道:“怎麽!?七皇兄心疼啊!?心疼就把她送給你,今晚讓你們一起共赴黃泉怎麽樣!?你可別怪弟弟不替你著想啊,讓你死也做個風流鬼。”
“行了!”厲北廷瞅了眼天色。
時間差不多了。
他不再同厲雲承扯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舉起劍,劍尖朝上。
幾乎是瞬間,埋伏在周圍的暗衛一躍而出。
混戰,一觸即發。
厲雲承還處在慌亂中,一時沒注意就給了厲北廷機會。
厲北廷一劍斬斷綁住西淩的繩子,接住了西淩。
西淩渾身的力量幾乎全都靠在了厲北廷的身上。
他撐著一口氣道:“主子,謝…謝謝你。”
說完這話,西淩就暈了過去。
他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
厲北廷背著他往外撤。
沒多久,暗衛們追了上來。
“主子,把西淩交給屬下吧!您該吃藥了。”
厲北廷停下腳步,將西淩交給了說話的人。
那人撤下覆麵的黑巾,竟是楚衣。
脫險後,楚衣不知從哪兒尋到了一架馬車。
厲北廷一上馬車就倒下了。
楚衣大駭,忙讓人取了水,喂厲北廷吃了藥。
他催促著:“快,快到鎮子上去!主子這模樣看著不妙,得感覺找個大夫看看。”
“是。”
厲北廷靠在馬車裏,擺了擺手,道:“我沒事。休息會兒就好了。”
楚衣看著他迸裂的傷口,被鮮血染紅的裏衣,一時沒有說話。
他道:“主子,若今日您沒遇見屬下等,您就打算一個人去應付厲雲承!?”
“嗯。”
“您還‘嗯’?您如今身子骨什麽樣您不知道嗎!?您一個人去見厲雲承,這跟自尋死路有什麽區別!?主子,就當屬下求您了,您能不能多關心關心自己!?您這要是出事了,屬下怎麽辦!?逐墨門怎麽辦!?程小姐怎麽辦!?您這都死過多少次了!?您怎麽就一點都不長記性呢!?屬下本想著西淩機靈,也上進,所以才讓他到您跟前來學著。可早知有今日,您會為了西淩去送命,屬下死也不會離開您啊……”
厲北廷:……
他有些無奈。
他感覺失了大半內力後,似乎都鎮不住這些下屬了。
從前,楚衣哪敢這麽跟他說話!?
他道:“沒有這麽嚴重。”
“幸好屬下連夜趕回來向您匯報月凝村的事情,不然還真不知道您今夜能不能脫險呢!”
“本王累了。”
楚衣:……
他歎氣,問:“程小姐呢!?程小姐就由著您的性子!?”
厲北廷本快進入夢鄉的眼睛陡然睜開。
他忙掙紮著要起身了。
楚衣按住他,道:“您這又是要幹什麽!?”
“靜兒有危險……”
“您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楚衣!”
楚衣深吸了一口氣,道:“屬下知道了,屬下這就派人去找程小姐。”
“靜兒和段秋月在一起,段秋月正被血骨門的人追殺。楚衣,一定要…咳咳…一定……”
“您趕緊休息吧!屬下明白,屬下會把程小姐和段少門主都平安地帶回來。”
“嗯。”
“主子,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還是回望京嗎!?”
“嗯。”
“那您放心休息,這次回來的人很多,會和屬下一路護送您平安抵京。”
半晌沒聽到厲北廷的回答,楚衣探身望了望。
厲北廷已經睡著了。
楚衣忙替他蓋好薄毯,又塞了個湯婆子給他。
……
楚衣掀開簾子,問:“西淩怎麽樣了!?”
“西淩傷得很重!情況不太好……”
楚衣蹙眉,道:“先對他傷口做個簡單處理,立馬去最近的鎮子。主子和西淩都需要大夫。”
“是。”
“沿途留下暗號,我要出去一趟。”
“楚衣哥,你要去哪兒!?我們幾個護送主子,隻怕……”
“別擔心,我已快馬加鞭給林棄等人傳信了。他們都在趕來的路上。有暗衛隊在暗處護著,你們怕什麽!?加油幹!暗衛隊也需要新鮮血液,你們都要努力啊…裏麵那位是咱們門…新的主子,他和門主一樣惜才,這是主子最艱難的一段時間,你們主要好好表現,未來前途無量……”
“是!”
明顯,**和幹勁比之前足了不少。
……
無名小鎮。
不起眼的一家客棧裏。
程靜書為了照顧段秋月,兩人便隻要了一間房,直接無視了老板娘曖昧的目光。
她去鎮上醫館買了藥,一回來就馬不停蹄地搗藥、處理傷口、敷藥、包紮。
段秋月已經昏迷不醒。
他渾身發燙,應是傷口沒及時處理,發了炎症。
程靜書一刻都不敢離開他。
她用濕毛巾覆著他的額,一旦毛巾幹了就急忙再換新的。
段秋月醒來時便見程靜書趴在床邊,看著定是倦極了。
即便倦極了,她竟還是攥著他的手。
段秋月盯著她素白的小手。
他知道這個牽手無關風月,代表不了什麽……
但他就是很貪戀。
即便是作為哥哥被她關心著,也總比陌路人毫無情緒波瀾的擦肩而過要好。
他微微一動,想拿床頭的毯子替她披上。
這麽輕微的動作都弄醒了她。
程靜書驟然睜開眼。
她看清眼前人時,鬆了一口氣,道:“哥哥,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
“你呢!?累壞了吧!?趕緊去睡。”
“讓我看看。”程靜書抓起他的手,搭上他的脈。
白皙指尖劃過段秋月的手。
他渾身一顫。
他無奈地盯著專注給他瞧傷的程靜書,無奈地想:這小鬼永遠不知道她一個不起眼的、不過心的、隨意的動作會給他帶來多大的震撼。
程靜書完全無所感,她盯著黑眼圈,笑道:“總算是好了一些了,也不燒了。哥哥,你再喝碗藥就歇息吧!我就在一旁,你有什麽不舒服就喊我。”
段秋月搖頭,起身道:“你來**睡吧!哥哥躺了許久了,想起來活動活動。”
“那怎麽行!?你是病人,得保證充足的睡眠。”
“好了!別爭了。嗯!?”
程靜書搖頭,道:“我去給你端藥。你別鬧,我是大夫,你是病患。患者得要聽大夫的話。”
段秋月沒說話。
等程靜書將藥端來,段秋月喝下後,段秋月就往床內挪了挪,道:“既然誰都說服不了誰,那就一起睡吧!”
“啊!?”
“這不合適。”
“放心,我知道。我是哥哥。”
程靜書一時語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