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王爺,程小姐和段公子到了。”
厲北廷聽到前半句還挺高興,聽到後半句臉色就沉了沉。
他淡淡道:“進來吧!”
程靜書掀開門簾,如山澗清泉般澄澈的眸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精準鎖定坐在窗邊飲茶的男人。
清冷眉眼瞬間注入暖流。
她大聲喊著:“王爺!”
厲北廷眸光微動,麵上卻無甚表情,淡淡道:“嗯。”
“王爺王爺,是我啊!是靜兒。你見到靜兒不高興嗎!?”
厲北廷蹙眉,道:“你總說自己長大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
程靜書:……
她滿腔歡喜,以為他見到她也是一樣的歡喜,奈何人家一見麵就是冷淡和訓斥。
程靜書歎氣,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
姑娘無視他周身冷氣,抱住她的胳膊,笑道:“王爺,是不是進展不順利呀!?還是…你聽到外麵那些流言蜚語了!?”
厲北廷沒有回答。
程靜書自言自語道:“我從不懷疑厲雲承會走向毀滅。這一世,他的結局隻能如此,不過是早晚問題。至於流言蜚語,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麽!?若我在意流言蜚語,那我可能連青州都回不來。我知道王爺心疼我,但是我有王爺啊,我什麽都不怕!”
段秋月實在沒眼看。
他愛而不得的小姑娘在厲北廷麵前居然是這幅模樣!!!
能不能拿出一點她懟他時候的硬氣!?
段秋月看不下去,咳了咳,道:“靜王,你適可而止吧!擺著這幅臉給誰看!?小鬼不欠你什麽,反倒是你……”
“哥哥!”程靜書蹙眉,衝段秋月搖了搖頭,道:“你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了。”
因為她欠厲北廷的,她永遠都還不完。
段秋月恨鐵不成鋼,將她拽到一旁,道:“程靜書,你清醒一點!愛一個人不是你這般模樣,不對等的愛情走不到最後。你沒必要這麽卑微!你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愛情。哥哥看著你這樣,真的很心疼……”
程靜書生怕這話會傳入厲北廷耳中。
她忙踮起腳捂住段秋月的唇,道:“哥哥,你不懂。你先出去好不好!?有機會我再跟你說。”
“小鬼!!!”
“哥哥,求你了!”程靜書咬唇,眸中全是祈求。
段秋月拂袖而去。
程靜書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瞧瞧打量著厲北廷。
他…應該沒聽到吧!?
她又坐到他身旁,見他茶盞已空,便提壺替他滿上。
她就這樣呆呆地坐了半晌。
厲北廷竟然沒有露出一絲一毫想要搭理她的神色。
程靜書有些沮喪。
怎麽幾日不見,她覺得王爺又變回了最初遇到的那個冰山逐墨公子了呢!?
難道這幾日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
她輕咳了幾聲,原是打算引起他的注意,奈何一咳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本就是拖著病體趕來,強撐到此刻已是不容易。
“怎麽回事!?病了也不好生待著!”厲北廷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輕拍著她的背。
雖神色仍是冷厲,但動作卻溫柔了不少。
程靜書捂著胸口,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道:“生病了算什麽!?我就算腿斷了,我爬也要爬來見王爺呀!”
厲北廷:……
他無奈極了,捏了捏她的臉,道:“還能開玩笑,看來病得不重。”
程靜書笑得露出八顆糯白糯白的小牙齒,道:“病得再重,隻要王爺對我笑一笑,就能全好了!”
厲北廷終是沒繃住,彎了嘴角。
“哇!王爺…咳咳,王爺笑了!”
“好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王爺喂我呀!”
厲北廷端著茶盞,送到她唇邊。
程靜書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將一盞茶全都喝光了。
她笑眯眯地靠在厲北廷懷裏,慵懶地像一隻貓兒。
厲北廷問她:“感覺好一點沒有!?”
“嗯。”
“靜兒,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待厲雲承之事處理完,我就會去找你。你怎麽就不能乖一點呢!?”
“乖!?”程靜書坐直了一些,在厲北廷懷中轉了個方向。
她麵對著他,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道:“王爺,上一世,我很乖,我聽哥哥的話,聽爹爹的話,聽阿娘的話,聽白輕語的話,就算偶有任性,可在重大的事情麵前,我一貫都是聽話的。後來我當厲雲承是我的恩人,我便乖乖聽厲雲承的話。可結果呢?爹爹死了,阿娘死了,哥哥死了,王爺你…也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白輕語和厲雲承卻還活著!憑什麽!?世道何其不公啊!?我若再乖下去,我還能留得住誰!?”
厲北廷沒想到自己一番關心竟讓她情緒有這麽大的波動。
他伸手抱住她,吻了吻她的發頂,道:“好了,是本王不好。本王不該怪你!”
她緊緊回抱著厲北廷,沙啞問:“王爺,是不是若我不乖了,若我變得狠毒了,若是雙手染上鮮血了,若我執意要那些人為上一世的事情血債血還了,你就不會再要我了!?”
“不會的。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本王都娶定你了。”
“王爺,我不想再做個乖乖女了。我想和你並肩戰鬥!我知父親拳拳愛女之心,也隻兄長殷切護妹之心,更知你的深情相護,可是…我不想再和上一世一樣躲在你們的身後了。”
“靜兒,你怎麽……”
“這些話我很早就想跟你說了。可是我怕啊……世人都愛女子溫婉善良,官家女子更該胸懷大義,寬容仁德。我本就對不住你,我怕你看到真實的我後就不想要我了。我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這一切,重新看到親人健在、看到你好好活著。
我怕我不乖了,我殘忍了,我狠厲了,爹娘兄長和你就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了…我能承受那些不相幹的人惡意的嘲諷,可以無視傳遍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語,可我獨獨不能忍受你們對我的指責……”
程靜書咬牙,道:“可我就是這樣的,這才是我原本的樣子。我本就是為了複仇而來,隻是前半程我太貪戀人世間的溫暖了,現在厲雲承又開始造作,我必是饒他不得了。”
“嗯,本王也饒不了他。”
得到肯定的答案,程靜書繃緊的身子才微微鬆了鬆。
她擦了擦眼淚,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眸光挪向窗外,慢騰騰地從荷包中摸出玄色瓷瓶,道:“說了這麽久廢話,倒是忘了正事。我此番來找你,就是為了把恢複內力的藥丸給你。今日剛剛出爐,段秋月已經服下了,王爺你也趕緊服下吧!厲雲承親自出馬,帶了大批私兵就是為了奪走此藥。我急忙送來也是憂心夜長夢多……”
“好。”
厲北廷將藥丸倒出,和著水,吞咽而下。
他握住程靜書的手,道:“靜兒,謝謝你!”
……
當夜。
楚衣和林棄匆匆而至。
兩人徑直去見厲北廷和程靜書。
楚衣道:“王爺,程小姐,今日我們出發後,的確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著,可是一路上他們真就隻是不遠不近地跟著,也沒采取任何行動。屬下和林棄還故意提到了恢複內力、藥丸這些字眼,可那些人還是不為所動。屬下覺得這其中有詐,想通知你們,卻又擔心消息會被厲雲承的人攔截。
這不,直到現在才趁著夜色趕回來。你們這邊進展順利嗎!?王爺您服下解藥了嗎!?按理說,厲雲承先前不惜親自出馬也要搶奪雪芽、阻擾程小姐煉製解藥,他怎會不出手呢!?莫非他已經知曉轎中人並非程小姐!?”
厲北廷抿唇不語。
程靜書也陷入了沉思。
林棄道:“屬下的想法和楚衣一樣。這次的行動看似對方上了我們的當,可更像是我們才是局中人。”
程靜書歎氣,道:“雖然不願承認厲雲承變聰明了,但目前看來,你們的猜測不無道理。王爺,你怎麽看!?”
厲北廷“嗯”了一聲,道:“按兵不動。厲雲承既有所圖謀,必會露出狐狸尾巴。如今本王已經服下解藥,他更是奈何不了本王。靜兒,天色晚了,你先去休息。本王與楚衣、林棄再部署一番。”
“我不……”
“你還病著,等你病好了,什麽都依你。”
“可是……”
“大敵當前,靜兒,別叫本王分心。”
“好吧!”
程靜書念念不舍地回了隔壁房間。
她服了藥,的確有些困倦了,明明想著要堅持到厲北廷談完事情,卻忍不住睡著了。
……
隔壁房間。
厲北廷眉目肅殺,周身冷厲。
楚衣和林棄都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瞬,厲北廷開了口:“解藥是假的。厲雲承必早有準備,靜兒身邊定有厲雲承的人。”
楚衣驚駭:“什麽!?解藥是假的!?不會啊,屬下等親眼見到段公子服下解藥後內力瞬間恢複大半。”
林棄捏拳,緩緩道:“段公子服用的解藥自然是真的,王爺的意思是剩下的那一顆被人掉了包。”
楚衣急得在原地轉圈圈,道:“那趕緊去問問程小姐啊!那藥丸是蒿前輩親自交給程小姐的,定是他們之間有人出了差錯。再不濟,丟了就丟了,趕緊再煉製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