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石江太過激動,所以聲音也微微大了一些。

在這靜謐的荒草地裏,他的聲音顯得尤其突兀。

厲雲承一巴掌拍了過去,道:“你想死!”

石江也知道自己差點壞了事,生生受了這一巴掌,捂著唇,低聲問:“此話當真!?殿下,你可別騙我。你若是想以此為誘餌讓我替你辦事,那你這如意算盤就打錯了。逐墨的功夫我最是了解,厲北廷隻要一出手,我就可辨出真假。若你騙我,我隨時會殺了你。”

厲雲承氣得牙癢癢。

若非身邊無什麽高手可用了,他還需要用石江這種小角色?

野心倒是大,實力卻遠遠配不上野心。

可歎,厲雲承看旁人倒是看得清,若是看自己也能看這麽清,那也就不會有這諸多禍事了。

厲北廷壓低了聲音,道:“誠如你所言,本王不會冒死騙你。今日本王隻帶了你一人前來,便足以證明本王對你的信任。石江,你是能做大事的人,將來本王登基,定助你當上江湖霸主,往後有本王護著你,本王倒要看看江湖上誰敢不服你!”

石江熱血沸騰。

沒錯!

他一直以來就是想取代逐墨成為江湖霸主!

可惜逐墨死了!

他遺憾自己不能將逐墨從墳地裏挖出來一較高下。

現在厲雲承告訴他逐墨沒有死!

他還有打敗逐墨的機會!!!

他怎麽能不激動!!!

他摩拳擦掌,眼睛都亮了不少,就像荒山中餓了許久的野獸。

他道:“我這就去!殿下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石江貓著腰前去。

厲雲承叫上剩下的人隨時準備撤退。

說實話,他並不看好石江。

用石江,隻是想往厲北廷的心上丟刀子。

若石江此次贏了,那就是他厲北廷自己養的人殺了自己。

多麽諷刺啊!

他就是要讓厲北廷死都死不瞑目!!!

然而,石江也去了許久都沒有回來。

那間傳出點點燭光的屋子依然安靜又凸出地立在這荒草叢生的郊野。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派出去的人就算全都死了,也得有個動靜吧!

打打殺殺的動靜沒有,死前呼喊的動靜沒有,這夜安靜地叫人心慌。

手下人低聲道:“九爺,我們走吧!”

“你,再去看看!”

“屬下…屬下不敢。”

“去不去!?”厲雲承用匕首抵住了那人的脖頸。

那人喉嚨滾動,隻能道:“屬下去!”

“還不快滾!”

那人貓著腰前行。

他越想越是心慌。

這夜裏的風都像是帶著攻擊力的妖魔似的。

刮在身上都讓他覺得心慌。

他忽然很想念老婆孩子熱炕頭。

他怎麽能就這樣去送死?

他不甘心!

九爺從前還算是個好主子。

自從九爺落魄了,從天牢逃出來後,他就變得暴戾。

如今夜這般送死的局,他為何就是不甘心撤離!?

非要讓今夜一起出來的兄弟全都死幹淨了九爺才甘心嗎!?

不……

他可以死!

但絕不能這樣毫無價值地送死!

他要離開這裏。

他要帶著老婆孩子永遠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算是看清楚了。

九爺就算真的登上那九五帝位,他也不見得會善待他們這些陪著他一起攻打兄弟、搶奪帝位的人。

就讓九爺以為他今夜也死了吧!

一旦心生了這種想法,他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他緩緩地前行,確認已經走出了厲雲承的視野範圍後就拐了個方向。

然而,他沒走兩步就被人抓了。

他想要大聲呼喊,可他喊得喉嚨都要冒煙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更為奇怪的是,他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渾身軟得就跟那下了熱鍋的麵條似的。

怪不得前麵來探查的兄弟都沒了蹤影。

他被蒙著眼帶進了一個陰暗潮濕的地方。

為何說是陰暗潮濕呢!?

因為他還未喪失嗅覺和觸覺。

頭頂有水珠滴落在他身上,鼻尖也有潮濕腐朽的黴味。

他像一條狗一樣被人從背後一腳踹了下去。

漆黑的空間裏,見不到一絲光。

恐慌被無限放大。

這個時候,不需要有人來收拾他。

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嚇死。

……

厲雲承等啊等。

天都快亮了。

送出去探聽消息的人一個都沒有回。

他身邊隻剩下一個私兵。

那私兵瑟瑟發抖,顯然擔心厲雲承會讓他去送死。

好在,厲雲承為自己考慮了一番。

想著他回去這路上若遇到危險還能拿這人當當擋箭牌,便道:“撤退吧!”

那私兵鬆了口氣。

一整夜的緊繃造成的後果便是,他一站起來就噗嗵一聲摔倒在了枯草地裏。

枯草被壓彎。

噗噗噗……

黑夜能把一點點細微的聲響放大。

厲雲承真恨不得一匕首刺穿這人的喉頭。

他警惕地盯著周圍。

還在,他並未發現異樣。

他踢了踢這人,喊著:“起來了!撤退!”

那人徹底暈厥,哪能給他回應。

厲雲承淬了一口,一連踹了這私兵好幾腳,又用匕首在他臉上劃了幾刀。

邊劃他邊吼著:沒用的東西!平時養著你們的時候你們倒是都能把自己吹到天上去,如今真的要用你們了,一個個都不頂用。

最後,他朝著這人的胸口就紮了一刀。

厲雲承握緊了染血的匕首,立馬獨自離開。

若他能料到後麵發生的事,此刻他絕不會將這奄奄一息的私兵留在此處,要麽就不對他起殺心,要麽就卻讓他死絕了再離開。

可惜…這世上並沒有後悔藥。

……

翌日。

雞鳴之時。

厲北廷輕手輕腳地起身。

他在熟睡的姑娘唇角落下一吻。

他帶上門,拐過幾個彎見到了林棄。

林棄道:“王爺,昨夜抓了八個人。五個服毒自盡,兩個被及時阻止,受盡酷刑也沒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倒是有個逃兵很利落地招了。他們是厲雲承的私兵,此番是跟蹤您和程小姐而來,想趁著你們勢單力薄對你們下手。”

“厲雲承來了嗎!?”

“來了。”

“展開地毯式搜索,若能尋到厲雲承,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就鏟除他。”

“是。”

沒多久,林棄親自背著一血淋淋的人回了屋。

厲雲承蹙眉。

林棄立馬解釋:“屬下在荒草中找到了此人。此人和昨夜被抓幾人的穿戴一樣,應是一夥的,不過此人臉上被劃花了,胸口也中了一刀,顯然不是我們的人所為。這人還有一息尚存,屬下想著他或許對我們有作用,就自作主張將他背回來了。”

“這裏沒有大夫。”

林棄也有些發愁。

難道隻能看著這人死。

就在這時,最裏間的門被推開,穿著騎馬裝的程靜書打了個哈欠,笑道:“怎麽沒有大夫了?南齊最好的大夫就在這裏,你們還想去找誰!?”

林棄屏氣凝神,不敢說話。

他知道,王爺一貫不愛讓程小姐沾染這些事情。

所以他們昨夜的舉動都是背著程小姐的,生怕驚了程小姐的睡眠。

程靜書一步步走來。

厲北廷不動聲色地挪動了腳步,剛好擋在那鮮血淋漓的人麵前。

他溫聲問:“是不是吵醒你了?”

程靜書道:“沒有!睡飽了!一翻身發現你不在就驚醒了。”

厲北廷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邊的碎發,道:“靜兒,先去用早膳好嗎!?本王一會兒就來。”

程靜書探頭往他身後看。

厲北廷按住她的腦袋,無奈道:“姑娘家都不喜血腥,偏你愛湊上去看。”

“王爺,我是大夫啊!我若是怕血,我還當什麽大夫!?”

“靜兒…本王不想把你牽扯到這些事情裏麵去。”

“我已經身在其中了。靜王妃和靜王本就是一體的,你還想怎麽讓我撇清!?”

“靜兒……”

“好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都往後站,給我留出一個通風口。”

厲北廷無奈極了。

旁的姑娘見到血不說嚇得暈厥吧,也是知道要避開的,怎麽到了靜兒這裏就完全不走尋常路了呢!?

罷了罷了。

她本就是這麽個姑娘。

若她不知曉此事倒也罷了,她已經知曉了,肯定不會獨善其身。

厲北廷讓林棄到暗處守著。

他親自配合程靜書救人。

程靜書檢查了一番,道:“王爺,此人傷得很重,好在胸口這刀沒有紮中心髒,偏了一分。否則就算是我師父在,也是無濟於事了。你讓人燒熱水,越多越好,再去找針線給我。”

厲北廷點頭。

他忽然發現自己愛上的姑娘比他想象中還要優秀。

她專心致誌救人的樣子實在是太迷人了。

晨光熹微,透過窗棱灑在忙碌的姑娘身上。

他想啊:靜兒總說本王是謫仙一樣的人,卻不知她自己也是如天仙下凡,集美貌與智慧,集善良和善惡分明於一身。

他能得她青睞,哪怕這是用上一世的身死換來,他也覺得值得了。

“王爺,把紗布遞給我一下……”

“王爺……”

“王爺!”

厲北廷回神。

他居然看呆了。

他忙將紗布遞給程靜書。

程靜書狐疑看了他一眼,隻見男人耳根微微發紅。

這就稀罕了。

若非她此刻手上身上都是血,她真要好好地抱抱這位可愛的王爺。

可惜……

此刻還是作罷吧!

方才偷聽到林棄說這人對王爺有用,所以她還是先把這人救回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