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新年至。
望京城家家戶戶都已張燈結彩。
大紅燈籠高高懸起,各式紙花已貼上窗棱。
孩子們穿上新衣,梳起雙髻,打扮得跟年畫娃娃似的……
程靜書睡不著,天未亮就已經起身,抱臂站在窗戶前,難得還能看到比她起得還早的孩子們……
她是心裏裝著事兒,孩子們大抵是為新年的到來而感到興奮。
程靜書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攸然,一件披風落在她肩頭。
她沒有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她笑了笑,道:“王爺,吵醒你了!?”
厲北廷自身後擁著她,嗓音並無睡意,問:“白日裏還是嚇著你了!?”
程靜書搖頭,靠在男人懷裏。
他懷中有溫熱的體溫。
程靜書說:“王爺,過年好!”
“靜兒,過年好。”
“要把這個年過完才算好。”
厲北廷“嗯”了一聲,找到姑娘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他蹙眉,道:“站了多久了!?手怎麽這樣涼!?”
“王爺暖暖就不冷了。”
“你啊…別想太多,本王白日裏確實沒有控製好自己的情緒。抱歉,靜兒!我隻是太怕你會出事。”
“別怕呀!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都隻會是靜王妃。”
“我要活著的靜王妃。”
“我當然得活著呀!我還沒嫁給王爺,沒和王爺生兒育女呢!”
“你…不討厭那樣的我嗎!?”
“什麽意思!?”
“白日的我,你不討厭嗎!?”
他唯恐她會討厭,會逃離……
可她居然還說要嫁給他,要和他生兒育女!!!
程靜書搖頭,抽出被厲北廷握住的手,反客為主地按住男人的手,道:“王爺,儒雅正派是你、心思偏執是你;心係蒼生是你、目空一切是你;懲惡揚善是你、一身冷然是你。無論是什麽樣的你,隻要是你就夠了。因為無論是什麽樣的你,都是待我很好很好很好的王爺呀。我程靜書並非完人,也沒有要求未來夫君要盡善盡美的想法。人太完美了反而會讓人生懼。我真的很開心王爺能敞開心扉。所以,沒關係的呀!幼時雖然不幸,可我們還要大把的時間去縫補從前的傷口。有我在,王爺很快就會好的喲!”
厲北廷的心啊,軟得一塌糊塗。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姑娘!?
好得就像是話本子裏專門為他量身打造的另一半。
她能包容他所有的不好,能縱容他所有的壞脾氣,在見識到這樣糟糕的他後,她依然覺得他很好。
厲北廷的懷抱越收越緊,灼熱的呼吸自姑娘頭頂慢慢往下,停在耳廓。
他低啞道:“真想現在就把你娶回家。”
程靜書下意識往外躲了躲,笑道:“好呀!我們拜天地好不好!?”
厲北廷搖頭,揉了揉姑娘的發,道:“本王娶妻,娶的還是太尉千金,怎可如此草率!?”
“就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們成親好不好!?”程靜書在他懷裏轉過身。
姑娘如山澗清泉般的眼睛盯著他。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問了一遍:“我們成親好不好!?就現在。”
厲北廷以為他們成親是必然的結果。
心照不宣。
不需要刻意提起,一定是水到渠成。
所以對於這種早就在心裏成為定局的事情,他以為他不會有很大的情緒波動。
可是,當姑娘仰望著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著“我們成親好不好”時,他的心還是狠狠地狂亂地跳動了起來。
他當然願意!
他恨不得現在就向整個南齊,乃至整個大陸宣布,程靜書是他厲北廷的妻子,一生一世、永生永生。
可是……
大戰在即。
他怎麽可以!?
他不能這麽不負責任,不能不替她著想,更不能讓她頂著他娘子的頭銜去麵對接下來的暴風雨。
他要給她的是太平盛世。
他要她做的是太平王妃。
“好不好呀!?王爺!?”
窗外的風揚起兩人的發。
發絲糾纏,就像糾纏了兩世的男女。
厲北廷笑了笑,道:“你啊!還是不知道什麽是矜持。這種話應該留給男人。”
“可是王爺一直都不肯說,靜兒等得很著急啊!”
“唔,靜兒慌什麽!?太尉千金風華絕代,醫術無雙,人美心善,追求者眾多。該慌的是本王。”
“對呀!可是王爺為什麽不慌呢!?”
厲北廷:……
這丫頭!
總不按常理出牌。
厲北廷道:“因為本王相信靜兒。”
“你…”程靜書喉嚨滾動,不知想到了什麽,身體都下意識地繃緊了,道:“你…不想要我嗎!?”
轟——
厲北廷的腦中像是炸開了一朵花。
房間裏愈發安靜了。
若是仔細聽,還能聽到躁動的心跳。
厲北廷吞咽了一下,低眉瞧著故作淡定的小姑娘,問她:“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我知道啊!”
“你才多大!?誰教你這些的!?”
“我…我是個大夫啊!我……”
她開始結結巴巴,雙頰泛紅……
那抹紅啊,都延伸到了脖頸間去了。
厲北廷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抱緊她,安撫道:“本王想,但是本王不能。”
“你不能!?你有問題!?不會呀!先前一直是我負責調理王爺的身體,我沒發現王爺有這方麵的隱疾啊!你把手給我,我仔細瞧瞧!”
厲北廷哭笑不得。
他微微推開姑娘,道:“本王不能,和本王不行,是兩碼事。”
“那我…我都不介意了,王爺沒必要忍著啊!”
“程靜書!”厲北廷擰眉。
墨染的眸中流淌著程靜書看不懂的情緒。
程靜書被這眼神看得慢慢地低下了頭,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姑娘。
可她真的好委屈啊!
她做錯什麽了!?
她都不顧姑娘家的名節說出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了!
他還教訓她,他還瞪她!!!
她委屈地想哭。
她愛上的男人實在太不解風情了。
嗚嗚嗚……
她想著便當真抽噎了起來,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厲北廷無奈,忽然抓住姑娘的手往自己下腹三寸的地方探。
程靜書:……
她連哭都忘了。
整個人僵在原處,指尖像是燃起了火。
所有的感官全都聚集在了指尖那處。
她喉嚨滾動。
厲北廷歎氣,道:“感受到了嗎!?”
程靜書唇瓣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厲北廷道:“沒有不想要你,時時刻刻都想要你。可是我們靜兒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所以,雖然很難忍,雖然很難受,雖然需要很大的意誌力才能克製,但本王還是想給靜兒最好的。知道嗎?傻姑娘,比起你想和我成親的欲望,本王的欲望肯定更強。委屈的是本王,你怎麽還哭起來了!?嗯,快點,說點好聽的話哄哄本王吧!”
程靜書:……
她紅著臉,根本不敢往那處看。
尤其…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聲從窗戶那兒傳了進來……
她低聲道:“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開!?”
“不能。”
程靜書驟然抬起頭。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厲北廷居然說不能!?
她反問:“為什麽?”
“本王不是說了,哄哄它。”
“我…我不會!”
她的臉紅得都能滴出血來了。
她到底是為何要在本該酣眠之際起身,又為何要挖坑讓自己跳!?
嗚嗚嗚……
她哭得更大聲了。
厲北廷道:“你再哭得更大聲一點,段秋月就該來了。”
程靜書立馬止住淚水。
段秋月若是來了,她的臉就真沒地兒擱了。
厲北廷放開了姑娘的手,笑道:“看來靜兒還是更怕秋月。本王的威懾力還不及秋月。本王更委屈了。”
程靜書的手得以解脫後,立馬就跑到了最遠的角落蹲著。
她根本不敢碰自己的手。
可憐的手鬆鬆地吊著……
她像是還未緩和過來……
厲北廷本想再逗逗她,可又覺得她這樣子太可憐了……
明明他也沒把她怎麽樣,倒像是被他欺負得太狠了……
哎……
厲北廷走近,伸出手,道:“小可憐!走吧!再睡會兒。新年第一天別哭鼻子了,不吉利。嗯!?本王給你準備了新衣裳,等你睡會兒再起來拆。”
程靜書皺了皺鼻子。
新衣裳!?
她又不是小孩子。
她沒有看他,也沒握住他的手,磕磕巴巴問:“你…你不用去解決一下嗎!?”
“解決什麽?”
“就…就那個。”
“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怎麽還這麽害羞!?本王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說那些挑逗人的話。”
“我哪裏挑逗你了?”
“自己想。本王回自己房間了,再待下去,大概就忍不了了。”
程靜書:……
她都說了他不需要忍!!!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程靜書爬上床,再次進入夢鄉時還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依然思考未果。
她是被窗外集市的吆喝聲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緩了緩睡意才坐了起來。
想起不久前厲北廷的沒臉沒皮,哦不,是她自己的沒臉沒皮,她臉上溫度直線攀升。
【PS:祝大家五四青年節快樂!麵具男夫婦快要修成正果了。咱們王爺真的是頭號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