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離到書房的時候,正好遇到方才正在和楚永文說話的那個幕僚。
他穿一身青色長衫,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年紀,見了錦離竟還恭敬的行了個禮,可見是個十分謹慎周全的人。
不過須臾之間,錦離按下了心中的念頭,溫順的向楚永文見禮道:“女兒見過父親。”
經方才那幕僚的勸導,此時楚永文對錦離的態度勉強好了幾分,道:“起來吧,你今日怎麽來了?”
“今日宮中太後賞賜了好些東西給女兒,說是獎賞女兒救駕有功。但昨日未央殿上,女兒能冒險救下聖上全依賴父親的教導有方,女兒不敢居功,特意將太後所賞賜的東西送來給父親……”
在楚永文麵前,錦離將自己的姿態擺到了極低的位置。
錦離的一番話說的楚永文心中甚是欣慰,道:“你是個孝順的,不過既然是太後賞賜給你的,你便收著。日後在宮中大有前程,可別忘記了提攜你姐姐和楚家一回……”
畢竟如今端木家的態度曖昧不明,而公儀諶入內閣指日可待,如那幕僚所言,錦離畢竟是楚永文的親生女兒,若她跟著公儀諶前程無量,對他的仕途也多有有利的地方!
思及此處,楚永文眼中閃過了一絲精光,早將方才心中的一點不悅淡了下去。
等一盞茶後,元氏帶著楚鳳瑤上來給楚永文上眼藥的時候,楚永文的一顆心已經偏向了錦離這邊。
見錦離竟早她們一步過來了,元氏心中咯噔一聲,但麵上不顯,問道:“你今日怎麽想著給你父親請安來了。”
言外之意,指責錦離之前對楚永文的怠慢。
錦離沒說話,倒是楚永文道:“錦離回京都已有半年之久,性格已經開朗了許多,你這個做母親的若是無事,可多帶她去各大世家走動走動。”
以往楚永文從不插手後宅中事的,隻要對錦離表麵上的功夫能過的去,基本不會過問元氏如何教導兩個女兒的事。如今貿然一開口,且還是幫助錦離說話的,元氏心中莫名的不快,竟沒接楚永文的話。
就在尷尬之際,楚鳳瑤十分圓滑的接過了楚永文的話,替元氏解圍了。
“父親說的是,隻要五妹妹願意出門,外麵什麽家宴雅集的,我和母親自是想要帶五妹妹見見世麵的。”說話間,楚鳳瑤話鋒一轉,嘴角帶著溫婉的笑,道:“隻怕到時候五妹妹不願意呢。”
從始至終楚鳳瑤都是這樣,在外人麵前一副好姐姐處處為錦離著想的樣子,卻是話裏藏刀暗地裏使絆子。
錦離淡淡的看了眼楚鳳瑤,麵上笑意不減,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妹妹最愛熱鬧結交朋友的,不然怎會上次簪花大會第一次出門就結交上了沉煙郡主呢。”
聞言,楚永文看向元氏和楚鳳瑤的目光多了層指責之意,道:“早知如此,你們就該多帶錦離出門長見識,多認識些人對我們楚家有利。”
饒是心思玲瓏如楚鳳瑤,臉上的笑容也僵了僵。
“錦離在廊州長大,倒是沒想到在京都竟有這麽好的機緣。”元氏此時接了楚鳳瑤的話,看著錦離嘴角雖帶著笑,但所說出的話卻是藏著刀子道:“這些年是母親忽略了你,也不知你在鄉下過的怎樣,遇到哪些人,學了什麽本事呢?”
“是啊五妹妹,昨天你竟在未央殿救了聖上,這麽好的醫術讓姐姐也覺得很意外呢,究竟是和哪位名師學的啊。”
楚鳳瑤和元氏母女二人一唱一和,錦離算是明白了,這母女二人過來聯手是想探她的底。
而楚永文看向錦離的時候,眼中也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數月以來錦離許多地方都讓楚永文十分意外,他想要利用錦離升遷仕途,同時又害怕錦離會脫離他的掌控之外。
“名師算不上,不過是跟隔壁的大夫學了一些醫理基礎知識以及知道一些基本穴道原理罷了。後來回了京都,機緣巧合之下我看了幾本醫書,倒是比尋常大夫多了些見識。”
錦離波瀾不驚的聲音方才落下,楚鳳瑤卻是不信的看著她,道:“你騙人。聖上的毒就連宮中禦醫都沒辦法解,你哪裏來的本事……”
“那是聖上福澤深厚。”
“你!”
楚鳳瑤還想說什麽,卻被元氏攔住了。
錦離如此謙遜的將功勞都推到了少帝福澤深厚身上,她們總不能否認吧,那可是大不韙。
元氏算是看出來了,這楚錦離看似一副溫和無害的小白兔的樣子,實則內裏就是隻滑不溜秋的泥鰍,嘴裏麵就沒有一句實話的。既然如此,那麽等在廊州調查的人回來,她定然要將這一層虛偽的皮給扒下來!
瞧著元氏和楚鳳瑤母女二人一臉吃癟的樣子,錦離知道,昨日救人之事,在楚家楚永文和老夫人二人麵前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但少帝遇刺的事,找不到凶手,這京都就不得安寧。
就在眾人說話的功夫,外麵下人傳話,說是太徽閣的寧堂主求見。
“是太徽閣的人便去臨風苑就是,找我做什麽?”楚永文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底下的人道:“寧堂主是來找五小姐的。”
“三爺忘記了,昨日太後娘娘親自下旨,讓寧堂主和錦離一齊調查聖上遇刺的案子呢。”
楚永文還沒反應過來呢,倒是一旁的元氏柔柔的提醒道,“寧堂主前來,想必是和錦離商議案情的。”
“父親,那女兒就先退下了。”
此時錦離也站了起來道。
本來她也打算在楚永文這裏請過安後,便去找寧迦南的,倒是沒想到他竟親自上門了。
楚永文當然巴不得能夠討好太徽閣的人,自是連忙點頭,道:“聖上遇刺之事非同小可,你可得好好協助寧堂主調查啊。”
“是啊錦離。”元氏看著錦離,嘴角噙著笑道:“若是查不到凶手,太後問罪下來我們楚家可擔待不起啊。”
迎著元氏陰冷的目光,錦離微微一笑,道:“有勞母親掛念了。不過有太徽閣出手,女兒相信定然能將真凶繩之以法。”
說到此處的時候,錦離語氣頓了頓,道:“到時候找到凶手,女兒在太後和聖上麵前,又立下大功一件了呢。”
說完之後,不管元氏僵硬住的臉色,錦離直接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