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理寺出來,錦離便轉道去了白衣巷的帝師府。

帝師府乃是前朝修建,幾近修繕成了如今模樣,沉穩大氣,頗有風範。

前世錦離曾跟著少帝來過帝師府,隻是那時公儀諶已經雲遊四海,偌大的府邸隻留下幾個舊仆。

但從少帝緬懷的神情,錦離看的出來其實對位這位帝師他很是尊敬。

其實這麽些年,帝師府還是以往的樣子,沒有多大的改善,府中伺候的人手也不多。裏間亭台樓榭,壁影奇石,讓錦離有一種身在前世的錯覺。

“五小姐今日怎麽得空過來了?”

枕流的聲音打斷了錦離心中的感慨,她回神,正好對上枕流欣喜的目光。

自從公儀諶搬出楚家之後,錦離便沒來過帝師府,以往在臨風苑的時候錦離每天都會不請自來,這些時日整個府邸空****的。枕流不知道他家公子如何,他都有些不習慣。

錦離不知道枕流心中所想,乍然見到枕流,錦離心中莫名有些局促,道:“我是來找四叔……”

以前找公儀諶幫忙錦離都是十分理直氣壯的,可自從當日在天牢中被夷襄戳破了心事,公儀諶搬出楚家之後,錦離就莫名覺得有些別扭。

若非必要,錦離也不想來帝師府。

可昨日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京都,無論南夫人怎麽遮掩,南與風就算是被程晚晚算計的,但那翩翩公子的名聲也算是有些瑕疵。錦離怕南家人為了遮醜,堵住悠悠眾口,提出早日完婚。

所以無論如何,解決南家婚約的事宜早不宜遲,為了避免前世的悲劇,心中那一點點的別扭實在算不了什麽。

此時枕流不知道錦離心中的複雜,聞言便笑回道:“今日公子進宮給聖上授課,還沒回來呢。”

錦離這才想起,如今的公儀諶身份早與之前閑雲野鶴的楚家四爺不同了。現在他是少帝帝師,身份清貴,哪裏是說想見便能見。

錦離越想越別扭,起身道:“四叔叔什麽時候回來,那我改日再過來吧。”

枕流哪裏肯放她回去。

自從自家公子搬出楚家之後,成日冷著一張臉,漱石那塊石頭看不出什麽端倪,他還能不知道麽。

枕流是何等玲瓏心思,笑容殷切道:“五小姐不是外人,何必這麽麻煩。在府中稍等些時候,公子最遲在午膳之前一定會回府的。”

錦離原本想著會不會有些不妥,但哪裏招架得住枕流的熱情,很快便被枕流直接安置在了公儀諶的書房中。

公儀諶書房中還擺放著一些沒有批奏的奏折呢,她倒是沒想到公儀諶才進宮沒多少時日,竟能拿朱批批奏奏折,可見少帝對他的倚重。

也對,縱使二人朝夕相處數月,她……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這些折子關係著朝中機密,我還是在外麵等吧。”

錦離退了出來,對枕流道。

時至今日,二人身份地位已經截然不同,錦離不敢再如以前那般任性。

誰知枕流臉上堆著殷切的笑,直接將錦離推了進來,道:“沒什麽,五小姐不是外人,公子不會介意的。”

帝師府書房中的格局倒是和他在楚家臨風苑的十分相似,在西窗邊上安置了一張美人榻,旁邊小幾邊上擺放著茶水,隻是書架上的藏書遠沒有臨風苑那麽多。

錦離也不敢亂看亂翻,便在美人榻邊上坐了下來,在她打量四周的功夫,枕流吩咐人沏了新茶以及拿了點心蜜餞過來,除此之外,還十分體貼的給錦離拿了幾本解悶的話本,錦離看的目瞪口呆。

不愧是帝師大人身邊得力助手皆帝師府的管家,行事如此妥帖周到,她自愧不如。

如此比較下來,她好像真的沒有太多能夠幫的上帝師大人的地方……

錦離複雜的心思很快便被眼前的話本所吸引了,小姑娘就喜歡看這些坊間時興的本子,一時間來了興致幾乎都快忘記了來帝師府的目的。

按照慣例,每日下朝之後公儀諶便要給少帝講兩個時辰的課。

不得不說公儀諶是個極其嚴厲的夫子,就算是百裏朔再如何的頑劣,但不過短短數月的時間,卻被公儀諶收拾的服服帖帖。

有著最為明顯感受的是朝臣,往日裏隻知玩鬧的少帝,如今在朝堂上沉穩了很多。雖然才學上暫時看不出什麽進益,起碼再不似之前那般浮躁了,更讓人欣慰的是少帝對端木炎再也不似之前那般言聽計從,短短數月,竟是對公儀諶的信任更多於端木炎。

“大司徒我倒是奇怪了,那公儀諶究竟對聖上下了什麽蠱,竟讓他如此聽話?這次江南賑災的人選,竟選了公儀諶推薦的無名之輩!”

下朝之後,南青遠和端木炎走在一起,鐵青著臉色道,原本他是想推薦南與風過去的,正好讓南與風避避風頭。

昨日南與風和程晚晚的事,不過一晚上的時間便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南與風在翰林院本是年輕有為,大有前途的,出了這樣的醜聞南青遠怕壞了南與風的仕途。

正好江南水災,朝中需要賑災的官員,南青遠便想著推薦自己兒子過去,一來等此事冷卻之後南與風不必被指指點點的,二是賑災之事是個肥差。

若是在以往這點小事隻要端木炎開口,少帝沒有不應允的,可偏偏那公儀諶在朝中卻像是故意和他們唱反調一般,竟非要推薦一個寒門出身名不見經傳的七品小官!

而少帝,竟第一次違背了端木炎的意見,聽從了公儀諶的話。

少帝轉變,對於端木炎而言不是一個好兆頭。

世人皆知大司徒權傾朝野,朝中上下遍布端木家的黨羽,可畢竟端木炎是臣子。

很多事情他做的還不能太過分,隻能借著少帝的手傳達命令。而這些年少帝夠愚蠢,也夠聽話,完全就是端木炎手中的牽線傀儡。

但誰知道有朝一日,這傀儡羽翼未豐呢竟還想著擺脫他!

想到這裏,端木炎的眼中劃過了一抹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