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公儀諶一早沒有去上書房,而是改去了宮中圍場,教百裏朔騎射之術。

騎射之術雖然不用公儀諶親自教授,但若帝師大人不在,這位定然成了圍場上撒歡的野馬了。

果然……就在公儀諶和臨老丞相商議事情的功夫,一個沒看住,百裏朔便就開始胡鬧了。

君沉嵐帶著百裏朔跑了幾圈,命人給百裏朔牽來了一匹黑色的小馬駒,笑道:“這馬兒是從小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日後便是聖上坐騎了。”

看著這一匹小小的馬駒,百裏朔有些不高興的撇了撇嘴,他還是眼饞君沉嵐的那匹高大戰馬,眼巴巴的說道:“表兄朕不要小馬駒,我想要試試那匹戰馬。”

說著一指小馬駒旁邊那匹高大的戰馬道,揚著下巴道。

君沉嵐一驚,連忙道:“聖上年紀小,戰馬性格烈,萬一傷了該怎麽辦?”

能聽得進去底下人勸就不是百裏朔了,百裏朔冷哼一聲,道:“表兄認為朕這個九五之尊,還馴服不了區區一匹馬兒嗎?”

“臣不敢。”君沉嵐瞧著百裏朔一副無理取鬧的樣子,無奈的說道,就在這個時候,和臨老丞相說話的公儀諶推動著輪椅過來了,淡淡問道:“聖上這是做什麽?”

百裏朔一看見公儀諶立即的老實了,眼睛滴溜一轉,笑眯眯的說道:“朕方才和君世子在討論這匹戰馬看起來可真威風呢,十分像帝師的那匹戰馬不相上下,你說是吧君世子~”

君沉嵐見方才還張牙舞爪的百裏朔,一看到公儀諶就像是老鼠見到貓兒一般,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道:“聖上說的是。”

百裏朔這才鬆了口氣,隨後似是想到什麽一般,看著公儀諶好奇的問道:“當日跟隨帝師大人救下朕的那匹戰馬,如今又在何處?”

那一年辰安王叛亂,身在行宮中的百裏朔被叛軍擄走,記憶中那人一人一馬追行百裏,將他在叛軍手底下救了下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百裏朔想自己一定要成為他那樣的英雄,而不是像父皇那樣懦弱無用的人,連自己的親人都護不住!

話音落下,一旁的君沉嵐和枕流二人都不由下意識的看向了公儀諶……這話也就隻有像百裏朔敢在公儀諶麵前直接問出來。

公儀諶神色淡淡,看不出一絲波瀾道:“它如今在楚家,若是聖上想見它,下次便將它帶進宮。”

聞言不隻是君沉嵐,就連臨老丞相眼中都不由閃過了一絲詫異,難道公儀諶對當年之事一點都不在意嗎?

昔年先帝在位時,公儀諶身為楚家養子,少年意氣風發,由楚閣老引薦拜師在臨相門下。那時的臨相以為他不過是個天資出眾的普通世家子弟,對於這位年少的弟子和自己的幼子一樣,傾囊相授。

但這樣的認知,是到那個深夜,先帝親自秘密來到相府給打破的。

那個被楚閣老收養,天資聰穎的少年身上充滿了秘密,先帝對他的在意遠勝於普通人。那時總是忠耿如臨老丞相,都不由暗自猜度這位與皇室是不是有什麽關係。

畢竟當年獻宗是出了名的風流,不止有後宮佳麗三千,宮外也有不少風流債,莫非是獻宗流落在外的皇子?

可若是那樣,先帝為何如此器重此人……

臨老丞相心中存疑,但麵上倒也沒怎麽顯露起來,就這樣教導了公儀諶好幾年,直至先帝病重之際他方才知道公儀諶真正的身份。

複姓公儀,竟沒想到竟真的是傳言中那隱世的公儀一族!

隻不過在二十年前,獻宗在位時公儀一族因為族內藏有至寶,竟遇東陸各國的聯合圍剿,被滅全族,誰都沒想到昔日被滅的公儀一族,竟有後人還活著……

就在臨老丞相想著當年的事情的時候,君沉嵐已經扶著百裏朔上了馬背,幾個侍衛在左右保護著百裏朔。

獵場上,那些少年英姿,唯有公儀諶坐在輪椅上的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孤寂之感,臨老丞相眼中閃過了一絲惋惜。

昔年驚才絕豔的少年,因昔年對百裏皇室的承諾,而廢了雙腿……縱使他以一己之力重新回到了朝堂,可是如那白壁有瑕,總教人惋惜的。

“老丞相和帝師說了什麽,竟連連歎氣?”

就在這個時候,豫王也走了過來,不解的問道。

臨老丞相回神,輕笑一聲,道:“倒也沒說什麽,隻是隨意閑聊了幾句。”

豫王一臉不相信的神情,臨老丞相無奈的笑了一聲,道:“方才我問他,三年前明明已經選擇離開了朝堂,此番回朝的目的是什麽?”

旁人隻知當年的公儀諶身為楚家的養子,暗中一直在為楚家行事,卻鮮少有人知道楚閣老不過是先帝的一個幌子而已,公儀諶聽命的實則是先帝!

隻不過三年前,公儀諶從叛軍手中奪回百裏朔,拚死送出遺詔扶持少帝登基,已是為百裏皇室做的最後一樁事,償還的最後一個恩情。

之後他在楚家沉寂了三年,臨老丞相曾數次親自登門請他出山都不得而終。倒是這一次,他竟主動的選擇了出山,且以雷霆之勢不止是打了個端木炎措手不及,就連臨相他們也都十分意外。

畢竟是他親自教授的學生,臨相知道他的性格孤傲,不喜讓人擺布,就連他們也看不穿他的目的是什麽。

所以今日,臨相才借圍場狩獵的時候,多日未見的師徒二人方才有著這般一番對話。

“他是如何回您的?”

豫王看著那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子,也帶著一絲好奇問道。

當年先帝臨終托孤,明裏將少帝托付給端木炎和他,但實則暗中的人選卻是公儀諶!

“懷璧若在,可保天澤盛世太平。”

這是先帝臨終之言,但想著那孤傲的年輕男子,一開始豫王覺得是否是先帝言過其實了。

但後來他護送密詔回京,扶持百裏朔登基,雷霆手段讓豫王第一次對這個年輕的男子心生敬意。

時隔三年,他又重新回到朝堂,豫王也很好奇他的到來,究竟會在天澤、甚至是整個東陸掀起什麽樣的波瀾。

臨老丞相看著公儀諶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說出了八個字。

“位極人臣,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