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諶性格孤傲,難得見他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君沉嵐順勢倒了杯酒給自己壓壓驚,以一種孺子可教的目光看著公儀諶道:“你若是早明白小錦離的心意,今日就不會有今日這場誤會了。”

說著,便將今日在酒樓遇到南與風的事添油加醋的在公儀諶麵前告狀。

末了還不忘加了一句:“你今日是沒瞧見南與風那臉色,恨不得要吃了小錦離一般。我和長公主都在呢,小錦離被他都快恐嚇哭了,若這婚約再不解除,在人後也不知他如何仗勢欺負小錦離的。”

聞言,果然見公儀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沉了下來,片刻之後公儀諶方才道:“既她不喜南與風,南家的婚約,是該斷了。”

君沉嵐聞言心中頗為欣慰,隻要帝師大人肯出手,解決南家婚約的事豈不是易如反掌。而且瞧著公儀諶這般模樣,分明是在意小錦離的——畢竟二人相識這麽些年,何曾見過公儀公子認錯。

至於小錦離……

今日那一身月華錦的衣裳,明眼人都能瞧的出她心儀的人是誰,也就隻有沉煙那個傻丫頭一直想將他和小錦離湊成一對了。

就在君沉嵐心中暗自盤算之際,忽而聽到耳畔一道冰涼的聲音道:“百裏朝華也來了。”

正在喝酒的君沉嵐頸後一涼,卻見公儀公子眸色沉沉的看著他,涼絲絲的說道:“你還讓她將錦離帶走了?”

這是一處布置十分雅致的院子,名為聽竹小築。

院子裏種著一個薔薇架,架子下放著石桌石凳。

屋旁還引了外麵水渠進來,設了一個小池子,裏麵養了三四條紅鯉魚,在睡蓮中嬉戲。這個時節,正是薔薇花開,睡蓮也冒出了幾隻尖尖的花骨朵兒,十分可愛。

錦離看了好幾眼小池子裏養的肥嘟嘟的錦鯉,心想著以後若是搬出了楚家,自己也安置個這樣的小院子也是挺好的。

晚風拂過,吹落了架子上的薔薇花,一叢軒竹映著白牆,屋簷下掛著琉璃燈,竹影搖曳,從房間內傳來清幽的笛聲。

笛聲清雅,宛若潺潺流水,讓人恍惚間覺得置身於山野之中。

頃刻之後,笛聲戛然而止,一個穿著翠綠色衣裳的男子推開了門。

那人樣貌隻算的上是中上之姿,但一雙眼睛生的尤為的好看。

狹長的鳳眸如筆墨勾勒,在看見百裏朝華的時候,不過刹那間眼神頓時變得明亮起來,如那天生的星辰。

“殿下,您今日怎麽有閑暇來了?”他欣喜的說道。

“今日路過這裏,順便來看看你。”

分明最為尋常的一句話,卻叫那身形修長的男子紅了臉頰,他垂眸,眉宇之間竟帶著幾分顧影自憐之意,幽歎道:“殿下許久沒來了。”

那語氣,哪還有方才的秀雅,分明就是一個深閨怨婦。

而後,百裏朝華十分熟練的敷衍道:“這些時日事情繁忙,下次有時間多來看看你。”

錦離瞧的目瞪口呆,在廊州的時候,她記得鎮上的員外也是這樣敷衍她養在外麵的外室的,那麽這個男子是……

“這是表姐養在外麵的新歡竹公子,因為怕別苑中的柳公子吃醋,所以沒帶回去。”

旁邊君沉煙悄悄的解釋,再次刷新了錦離對這位‘聲名在外’的長公主的認知。

百裏朝華熟練的安慰了新歡之後,吩咐道:“我們今日還沒用晚膳呢,你且去廚房做幾道拿手的菜來。”

“好,今日便做殿下愛吃的櫻桃肉。”

竹公子被朝華公主一番安撫之後,很快恢複了素日裏的溫文爾雅,應了下來。

“對了,院子裏還有去歲釀的歲寒三友,殿下今日可要嚐一嚐?”

“卿竹釀的酒乃是京都一絕,自是要嚐嚐的。”百裏朝華笑著說道。

今日天氣好,三人便在薔薇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頃刻之後,便見底下的侍從抱了三個酒壇過來,呈上了三隻小小的玉杯放在桌子上。

原本正在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錦離,見狀連忙擺手道:“我不會飲酒的。”

君沉煙攬著錦離,笑眯眯的說道:“沒關係的,今日難得高興,就嚐幾口嘛~”

說話間,長公主身邊的侍從已經拍開了酒壇上的封泥。

泥封一破,刹時空氣中香氣四溢,亦非俱是酒香,又混了些淡淡的花香與竹香,不多時,不大的小院飄滿了這種香氣,嗅入鼻中,令人心神一暢。

錦離使勁嗅了嗅,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就像是好奇的貓兒。

此時君沉煙已經迫不及待的從紅色封泥的壇子裏倒了一盞遞給了錦離,酒色如同琥珀般晶瑩通透,杯上隱隱飄著一絲霧氣,是特質的鬆果酒。

錦離平日裏甚少飲酒,此時禁不住君沉煙的揣攛,嚐了一口,甜絲絲的,果香大於酒香,錦離這才放心的將一杯一飲而盡,自覺的將爪子伸向了第二個酒壇邊上。

第二盞是梅花酒,尚且入口,便聞到淡淡的梅花香,入口之後一股清冽的梅花香,沁人心脾。

君沉煙見錦離杯子裏空了,便將第三個酒壇中的竹葉青倒給了錦離。

比起前兩壇酒味道清冽,第三杯的竹葉青入喉綿軟醇厚,四肢百骸都有熱氣流去,錦離剛喝下眼眶就紅了。

一連喝了三盞,錦離頓時有些暈乎乎的,站了起來,隻覺得腳步虛浮,看著君沉煙道:“沉煙,我怎麽看到有兩個你啊。”

君沉煙見錦離小臉紅紅的,連忙放下了手中的酒盞,扶住錦離,道:“小錦離,你該不會醉了吧?”

錦離傻笑,道:“我才沒呢。”

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梅花釀,君沉煙想攔都沒攔住。

竹公子從後廚出來,一眼便瞧見蹲在池子邊看著錦鯉傻笑的兩個小姑娘。

而百裏朝華則是坐在桌子邊拿著玉杯,嘴角噙著笑看著她們,旁邊的酒已經空了大半。

竹公子將手中精致的菜碟端到石桌上,無奈的說道:“這歲寒三友入口雖平和,但三種酒喝下,後勁卻是極強,殿下您又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