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端木炎!

錦離跟在元氏和楚鳳瑤身後,將頭低的更厲害了,看上去一副怯懦的上不了台麵的樣子,心中想的卻是這位權臣種種。

大司徒端木炎手握重兵,權傾朝野,京中百官儼然唯他馬首是瞻,在民間更有‘隻知大司徒而不知天子’的說法,可見其氣焰之囂張。

昔日更是以莫須有的罪名,查抄了林老丞相的家,包圍了相府整整數月,直接將老丞相氣的一病不起。

而林老丞相,正是托孤老臣之一,更是負責教導少年天子的重任。端木炎如此對他,也是想要獨攬大權,將小皇子牢牢握在手心裏。

端木炎在京中橫行霸道慣了,區區楚家,他若是想要對付不在話下。想到此處,錦離不由一陣心驚,不過……

這位氣焰囂張的大司徒,卻在公儀諶入朝兩年之後,被揭發謀逆之心,伏誅於宣武門前。

這大司徒再厲害,也比不過她的四叔叔。

她現在是四叔叔的人,不必怕他的!

想到這裏,錦離原本慌亂的心思微微定了些,等待著接下來的狂風驟雨。

而端木炎也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那跟在最後,穿著半新不舊瘦巴巴的少女一眼,很快便就移開了目光。

嗬,不過是鄉下來的野丫頭罷了,難怪楚永文舍得。

想到此處,端木炎心中不由微微有些遺憾,本想著借此事逼著楚永文交出那件東西,如今看來,失算了。

比起端木炎的心有戚戚,而飽受著喪子之痛的蘇姨娘,看著錦離的目光,恨不得要將她撕碎了一樣。

“賤人!”她風一樣的跑到了錦離的麵前,抬手打向錦離,錦離見她來者不善,巧妙的躲開了。

蘇姨娘非但沒打著錦離,反而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你竟敢躲!”蘇姨娘美麗的鳳眸不敢置信的看著錦離道。

“我又不傻,你打我我為什麽不躲啊。”

明明是十分囂張挑釁的話,可偏偏她是用那樣軟軟的語氣說出來的,讓人挑不出錯處。

蘇姨娘一張豔麗的麵容氣的險些扭曲了,看著眼前一臉無辜的少女,指著鼻子罵道:“小賤人,你害死我的昭兒,我必定要你償命。”

“人不是我殺的……”錦離辯解道,話還沒說完,便被楚鳳瑤打斷了。

“五妹妹,當著蘇姨娘和大司徒的麵,你在說什麽傻話呢。”

錦離見楚鳳瑤站了出來,直接一個閃躲,直接躲在了楚鳳瑤的身後。

既然楚鳳瑤要做這個好人,那她就成全她!

此時楚鳳瑤的神色微微的怔了怔。

她方才出麵不過是想截住錦離的話頭,避免她道出端木昭的死惹怒大司徒,順帶在外人麵前展現自己對楚錦離的姐妹情深罷了,沒想到錦離竟真的將她當做了護身符!

但也不過是須臾之間,楚鳳瑤的神情很快恢複如常。

她嗬斥了錦離一聲,一臉歉意的對蘇姨娘道:“姨娘見諒,我妹妹年紀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之處,鳳瑤在這裏先給你賠不是了,還請您不要與她計較。”

一番話說的進退有度,一派楚家長女的從容風度。

此時的蘇玉娘一聽楚鳳瑤的話,原本難看的臉色總算稍有緩和道:“整個楚家,也就你明白事理。隻是你一片好心,萬不該維護這個毒婦!”

蘇姨娘看著錦離道:“三日後,你嫁到司徒府,我必要你好看。”

她嘴角帶著陰冷的笑,恨恨的盯著錦離,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而這個時候,楚家所有人都選擇沉默,由著蘇姨娘辱罵錦離出氣。

舍了一人,能平息司徒府的怒火,保全楚家,值得。

楚鳳瑤見蘇姨娘的矛頭全部對準了錦離,嘴角微微勾了勾,假惺惺的安慰道:“五妹妹不必怕,蘇姨娘隻是一時情急,並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的。”錦離此時小聲、但卻足以令蘇姨娘聽得見的清晰聲音同楚鳳瑤道,“我聽府中的下人說端木公子被人身上捅了整整十七個窟窿,將身上的血放幹後活活折磨死的,他死的那麽慘,蘇姨娘肯定會很難過。就算她方才那一巴掌不小心打了我,我也不會生氣的。”

錦離雖是對楚鳳瑤和蘇姨娘說的,但留意的,卻是大司徒端木炎的臉色。

聽著錦離清稚的聲音,蘇姨娘險些暈厥了過去!

她隻知道自己的兒子死在了楚家,卻沒想到死狀竟如此淒慘!難怪,楚家一個兩個的將她兒子的屍體捂的嚴嚴實實的,不肯讓她看見!

看著蘇姨娘突變的神色,楚鳳瑤暗道不好,楚錦離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這不是明擺著火上澆油麽。

“你、你們楚家……”蘇姨娘被貼身侍女扶著,方才沒直接暈厥過去,“我要你們楚家給我的昭兒償命,方才能慰藉我昭兒在天之靈。”

話音落下,元氏心中亦是一驚,看著蘇姨娘道:“不是說好了,隻是結婚而已嗎。”

到底身為人母,雖然不想看到錦離,但也不是真的想要她死。

蘇姨娘看著元氏冷笑,一旁一直未曾說話的大司徒開口了。

“我兒死狀如此慘烈,九泉之下如何安心。隻好委屈楚大人的女兒,去黃泉下給我昭兒作伴了。”他犀利的眼眸盯著楚永文,單看楚永文如何選擇了。

麵對大司徒的咄咄逼人,楚永文死死的咬緊了後槽牙,恨恨的盯著他看。

司徒府帶兵包圍楚家,竟讓楚家的嫡女活生生的殉葬他們端木家一個死去的庶子,豈不是將他的臉往地上踩麽。

“大人!”楚永文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道:“我們楚家也是世代清貴,簪瓔世家。端木公子之死是我楚家疏忽,我已經賠了一個女兒終身了,您又何至於如此不饒人。”

端木炎冷笑一聲,陰鷙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色澤,道:“楚大人,你的女兒性命是性命,難不成我兒的性命不是性命了。一命償一命,是本座強人所難了嗎?”

看著端木炎渾身散發的威壓,以及那官袍上以金線繡著的張牙舞爪的蟠龍圖案,楚永文隻能說,不敢!

端木炎嘴角微微勾了勾,道:“本座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若你憐惜自己的骨肉,便拿你們楚家那幅《洛神圖》來換,這筆賬,咱們就一筆勾銷,如何?”

他嘴角帶著笑,犀利的目光看著楚永文,一個女兒的性命與一個死物,究竟孰輕孰重,就看楚永文的取舍了。

聞言,錦離心中閃過了一絲了然,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