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儀諶接到暗衛傳遞的消息已經是在錦離進入毓華宮半個時辰後了。

時逢一年一度的神木祭拜大典,東陸各國貴族都來到了天澤,除了一些小國家之外,令人詫異的是這些年一直與天澤不和的天晟竟派遣了身份尊貴的郡主和郡王前來天澤。

天澤天晟兩國本來國力相當,隻是這些年天澤衰落、天晟崛起,如今以端木炎為首的主和派主張與天晟交好。

所以此次天晟的使團來到京都,朝中十分重視,蘇太後親自於太儀殿設宴,公儀諶身為帝師,這樣重要的場合自然不能缺席。

一番觥籌交錯,底下陪坐的大臣們顯然感覺到了氣氛十分微妙。

前些時日抱病在家、如今已然大好的大司徒端木炎和天晟使團左右逢源,十分親和;而現如今正扶搖直上的帝師則是麵無表情,讓人不由心中暗自猜測這位莫不是和天晟有什麽過節不成?

就在這樣氣氛十分微妙的時候,卻見帝師府的人匆匆過來,低聲不知說了什麽。卻見素來冷靜自持的帝師大人,竟是麵色微變,和少帝交代了幾句直接離席。

瞧著素來從容的帝師鮮少有這麽匆忙的樣子,不少朝臣暗自猜測是不是朝中出了什麽大事?

可是見太後和少帝依舊神色如常,宴席上依舊歌舞升平,倒也少了這些猜度,隻想著興許是帝師府的私事吧。

想到此處,眾人不由聯想到近些時日關於這位看似清心寡欲的帝師最近在鄴城傳的沸沸揚揚的風流韻事……

而此時坐在鳳座之上,蘇太後看著匆匆離去的公儀諶,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而在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道:“太後娘娘,明珠在此敬您已被,願我兩國此次聯姻能夠成功,永結秦晉之好!”

端著酒盞向蘇太後敬酒的正是如今天晟使團的明珠郡主。

她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柳眉鳳眸,豔如桃李。她穿著一襲緋紅的華裳,腰間、手腕都點綴著銀鈴,行走之間發出清脆的聲音,舉止不同於溫柔小意的天澤女子,落落大方。

天晟民風開放,如今天晟帝正是女子,所以如今在天晟女子的地位等同於男子,此番明珠兄妹二人奉命出使天澤,是以明珠為正使而其兄長為副,出麵與天澤交涉的都是明珠。

看著那一張年輕美麗的麵容,蘇太後微微失神,片刻之後含笑點頭道:“哀家定不會辜負明珠郡主所願。”

一時間,太儀殿中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宮人慌忙的跑了過來,對蘇太後道:“娘娘不好了,毓華宮出事了!”

蘇太後麵色微沉,道:“哀家正在招待貴客,慌慌張張的像什麽話。太妃若是有事不能處置,那等宴席散了之後再說。”

毓華宮是儷太妃的寢宮,見太後這麽說,端木炎不太高興了,冷聲道:“太後身為六宮之主,暫代皇後執掌六宮,後宮出事,又怎可不聞不問。”

“哀家並非不聞不問,而是事有輕重緩急,如今太儀殿中正在招待貴賓,哀家貿然離席豈不是有失禮數。再者說了,太妃身邊不是有康公公在麽,真有要緊的事他會親自過來的。”

見二人起了爭執,互不相讓的時候,端木長信沉聲對端木炎道:“父親別急,我去一趟毓華宮看看姐姐。!”

“少統領身為男子,去後宮恐怕多有不便吧,還是本宮去走一趟吧。”

百裏朝華漫不經心的說道,但端木長信卻絲毫不讓,道:“我同公主殿下一同前去。”

就在氣氛有些微妙的時候,豫王妃開口了,道:“太後娘娘抽不開身,公主還年輕,便由我們幾個做長輩的去探望一下太妃娘娘吧。”

最終一番商議之下,竟是由一群浩浩****的向毓華宮出發,而本坐在角落裏百無聊賴的君沉煙看了看四周,見無人注意到她,也跟了過去。

此時元氏等人在毓華宮偏殿抱廈中休息,畢竟守宮砂點上去半個時辰後方才出結果,而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幾位姑娘都在小房間中待著,由老嬤嬤親自陪著。

當毓華宮奉命去請太後的宮人火回來的時候,元氏和南夫人見來了這麽多人,心中一驚。但不過須臾的功夫,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皆覺得人越多相反的對於她們來說更加有利。

倒是楚老夫人看著這般陣仗,知道今日的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便紛紛起身,將位置讓給了身份尊貴的豫王妃等幾個人。

等眾人見禮落座之後,百裏朝華依舊是一派漫不經心的姿態,淡淡掃了楚家人一眼,方才問一旁的宮娥道:“怎麽沒見儷太妃?”

就在此時,康公公匆匆趕過來了,一瞧見這位也來了不由覺得頭疼,那一張如玉的麵容白裏帶著一點青,立即道:“殿下見諒,太妃娘娘身體不適,在偏殿休息呢。”

一旁跟過來的楊氏方才從陳郡回京都,一聽這話對儷太妃的印象差到了極點,心下頓時覺得這位儷太妃果真是端木家的人,竟如此的目中無人!這麽多人都被請來了毓華宮,她身為毓華宮一宮之主,竟連麵都不露個,當真是不像話。

“嗬。”百裏朝華隻是淡淡的笑了一聲,倒也沒計較,而是問道:“你們娘娘興師動眾命人將我們請了過來究竟所謂何事?”

康公公言簡意賅的將太妃的旨意說了一遍,聞言,百裏朝華嘴角勾起了一抹趣意,看了南夫人一眼道:“也就是說這讓太妃下旨請楚家姑娘驗身的主意是南夫人提的,而楚三夫人也同意了?”

南夫人被百裏朝華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不由覺得心裏發麻,但還是道:“是。”

“嗬。”百裏朝華再度笑了一聲,看著一旁默不作聲的元氏眼底閃過了一抹嘲諷之意。

與此同時,抱廈中的沙漏已經見底,守宮砂見效的時辰已到,卻聽老嬤嬤驚慌失措的叫聲道:“楚姑娘的守宮砂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