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短數月時間,天澤於離山行宮發生驟變,整個東陸為之皆驚。

大司徒端木炎挾幼主被帝師所救,帝師重傷,蘇太後謀害少帝生母青玉夫人之事事發,竟借機謀逆被朝華長公主率兵平叛。

至於帝師公儀諶,因為在獵場上為救少帝重傷,後又與端木炎麾下高手交鋒,已是強弩之末,端木炎雖伏誅,但帝師卻在那一場戰役中重傷,昏迷不醒。

如今朝中大小事宜皆由朝華長公主輔佐處置朝政,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天下,整個天澤的局勢已經重新改寫。

而這些消息,江映月都告訴了錦離,但錦離的反應淡淡的。

錦離說出了那樣一番令江映月膽戰心驚的話之後,江映月本以為錦離發現了什麽,或許是意識到了什麽,正心中不安之際,不曾想到錦離原本一時的失態之後很快恢複了正常,道:“你說如今掌權的是朝華長公主?”

江映月微微愣了愣,片刻之後,方才道:“是啊,當日離山大變,帝師重傷,太後又被少帝下令軟禁了起來,人心浮動之際是朝華長公主親自率領禁軍,平定了亂局。因是她救駕有功,有了蘇太後那樣的事,少帝對誰都不信任,唯獨信任長公主。”

這倒是與前世不一樣了。

前世蘇太後毒害青玉夫人的陰謀並未曾敗露,甚至到薨逝之後,百裏朔依舊念著她的撫育之恩。但萬萬沒想到,這一世因為她的存在,蘇太後因為心中的妒意,早早的露出了猙獰的麵目,多年前之事事敗,身敗名裂,被一杯毒酒賜死。

錦離聽到這裏的時候,神情有些恍惚,想到了那個如牡丹般雍容華貴的女子,最終還是凋零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下。

倒是百裏朝華……

“長公主力排眾議,替代了蘇太後的位置親政,將臨相都氣病了。不過在帝師重傷之後,臨闌月替代了帝師的位置,暫且幫忙掌控朝堂。有臨闌月牽製著長公主,朝局之上維持著平衡。”

百裏朝華與臨闌月,昔日的眷侶,如今竟站在了對立的那一麵。倏然之間,錦離忽而想到了那日在帝師府最後見到百裏朝華時的場景。

那時百裏朝華站在那,嘴角的笑容像是蒙上了一層淺淺的薄紗,讓人猜測不透。

“眼前人已非彼時人,我是如此,他亦是如此……”

當時百裏朝華看著她,似乎是想要說什麽,最終所有的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聲歎息罷了。錦離想,百裏朝華對臨闌月所有的愛意、眷戀與勇氣,都終結在了五年前。

在臨闌月選擇了家族與大局時候開始,那個炙豔如火,為愛而生的金枝玉葉,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成長了。她開始變得左右逢源,表麵上圈養男寵,實則暗中布置,為的就是等待著這麽一天。

她與蘇太後一樣,又與蘇太後不盡相同,所以最終贏了的是百裏朝華。

此後年歲,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世人流言如何,再也不會為其所傷。也再也不會,守著孤寂的院落枯萎的梅花,等待著一個曾經舍棄她的人。

江映月再度強調了帝師重傷兩個字,見錦離隻是神色淡淡的,像是不在意,又像是自己在思索著什麽,見她如此模樣,江映月覺得情況似乎有些糟糕……

隻是錦離不說話,江映月卻也不好說什麽。

已經深夜,眼見錦離麵上有了倦怠的神色,江映月準備離開,卻被錦離叫住了問道:“你的兄長,現在還在穆先生麾下?”

猝不及防的見她問起了江問玉,江映月愕然的看著她。

便見錦離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其實徐氏真正的遺孤,是江問玉。”

話音落下,正巧一陣穿堂風吹過,燭火搖曳,江映月隻覺得那一張平日裏姣好溫潤的麵容,此時在光與影的交錯間仿佛如同鬼魅。縱使江映月見多識廣,此時難得覺得一陣悚然,隻匆匆的點頭應了數聲便就離開了。

錦離見著江映月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江映月離開之後,隻覺得今日錦離言行舉止實在異常,琢磨了片刻之後還是偷偷的拿著令牌出了宮。

這裏江映月離開後錦離也卸了釵環,準備睡下的,躺下沒多久,迷迷糊糊間聽到外麵一陣喧嘩,便聽宮女匆匆而來的聲音道:“聖上身體不大好,請錦離姑娘去瞧瞧。”

錦離迷迷糊糊的,聽聞女帝身體不好,倒是瞬間清醒了許多,顧不上多問,便起來匆匆披了一件衣服隨她去了太極宮。

靈犀宮距離太極宮不遠,沒多久的功夫錦離便就到了,卻見內外皆是人在守著,看樣子禦醫院的人都來了。

一陣風過,錦離倒是清醒了幾分,瞧著這般光景心中有些擔心不知女帝的身體如何了。又有些懊悔,隻因這些時日女帝對她禮遇有加,除了命人將她從天澤帶到天晟之外,將她安置在靈犀宮中,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也未曾為難她。

錦離的性格有點記吃不記打,如此一來倒覺得女帝莫名的有些親切。今日聽了她出事的消息,便匆匆的跟著宮人過來,卻不知如今天晟局勢複雜,她本是無依無靠的,自己該不該來趟這個渾水。

就在躊躇之間,錦離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倒是一旁的懷恩見錦離來了,道:“聖上這是舊疾犯了,方才禦醫已經施過了針,沒什麽大礙了。”

聞言錦離便順勢道:“原來如此,既然聖上龍體無礙,我便回去了。”

懷恩隻當沒看出錦離想要避事的態度,猶自顧自的歎道:“聖上這些年,一直放不下陳年舊事,又為了國事嘔心瀝血,雖才過不惑,卻已是風燭殘年,老奴跟在她身邊這些年,大膽說一句,聖上這些年著實不易啊……”

錦離聽著懷恩的話,臉上隻能賠著笑,心底卻是有些暗自納罕,怎麽今日一個二個的都在她麵前賣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