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永文和元氏對於錦離參加簪花大會並不放在心上。

畢竟錦離從廊州鄉下才回京中半年時間,平日裏懶怠慣了,連族學都沒去過半日。簪花大會上不給楚家麵上抹黑不錯了,難不成還指望她能贏個頭籌不成。

倒是楚鳳瑤這裏,她是楚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嫡長女,往年雖才名在外,但從未參加過簪花大會,等的便是今年簪花大會一鳴驚人,撥得頭籌。

是以離簪花大會還有數月時間,元氏幹脆讓她連族學都不必去了,專門請了琴棋書畫四位先生來家中教導。

“你是咱們楚家最優秀的女兒,要做就一定做到頂尖兒。這次簪花大會不僅是為了你自己,更為了楚家,所以可不能讓娘親失望啊。”

給楚鳳瑤請的四位先生都是京都頂好的,價格上麵肯定也不便宜,為此元氏還典當了一套自己最喜愛的頭麵呢。

楚鳳瑤當然一口應下,見元氏如此在意簪花大會的輸贏,楚鳳瑤心中念頭一轉,開始給自己討要好處了。

“母親,此番簪花大會若沒有一把好琴,女兒再好的琴藝也發揮不出來啊。”楚鳳瑤抱著元氏的手臂撒嬌道:“母親,我看上了梧桐閣一把瑤琴,隻要五千兩呢……”

“五千兩?”饒是元氏也不由被古琴的價格驚住了。

“母親,五千兩已經算是普通的琴了,朝華郡主收藏的琴可都是一把一萬兩的。”楚鳳瑤十分委屈的說道,“想必母親也不願意女兒被她們比下去吧。”

元氏最是憐惜這個女兒,見她一副委屈的樣子,連聲說道:“不就一把琴,明日就讓賬房給你取銀子就是。”

楚家雖不比當年,但也不至於捉襟見肘,平日裏花銷都是在元氏可控製的範圍內。隻是年前從廊州接了錦離回家中,布置臨淵閣又添了些人手,讓元氏花了不少銀子。

若她一直在廊州安分呆著就好了,三房也不會因為多一個人的開銷,連給鳳兒買琴的錢都沒有……

錦離在臨風苑待了一上午,聽了公儀諶講解了古琴的基本指法之後,臨了飯點,枕流來給二人傳話說用膳了。

蹭飯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

“今天有沒有大肘子吃啊?”錦離眼巴巴的問枕流道,一麵問一麵咽了咽口水。

沒辦法,臨淵閣的廚子手藝比不上臨風苑的,夥食也沒帝師大人這裏的好。

“回五小姐,今日沒有水晶肘子。”

錦離的神色黯了黯,枕流話鋒一轉,道:“不過今天有櫻桃肉。”

枕流便見錦離的眼神瞬間又變得明亮起來,“枕流,你真好!”

他不禁一笑,自從這位五小姐來臨風苑之後,不止是公子的心情變好了,就連院子裏也熱鬧了許多。

隻是這笑意還未曾維持多久,枕流莫名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便對上自家公子深如寒潭的目光……

他身子微微一僵,連忙腳底抹油溜了……

吃飽喝足之後十分殷勤的給公儀諶遞上了漱口的茶,水汪汪的大眼看著公儀諶,十分誠懇的說道:“以後每日我都來伺候四叔叔用膳好嗎。”

公儀諶輕嗤一聲,目光落在光可見底的盤子上。

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個侍女,還是養了隻小祖宗,還是隻愛吃肉的小祖宗!

“看你表現。”

公儀公子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下午的時候錦離跟在公儀諶學習的是詩書一項。

簪花大會,比的是花裏胡哨的功夫,這詩書一項倒不是最重要的,卻又是參加簪花大會最基本的,考校的是《四書五經》。

錦離抱著厚厚的論語,聽著帝師大人的指導,那專注的神情比上午學習音律的時候認真了數倍不止。

還是那碟子櫻桃肉的功勞啊。

思及此處,公儀公子莫名生出一種危機感,他不還如一盤櫻桃肉有魅力?

這個古怪的念頭不過須臾之間,便被公儀諶壓了下去,目光重新落在抱著書,坐姿端正的小姑娘身上。

京中傳言,楚家五小姐是不折不扣的草包,在鄉下長大,連千字文都識不全。

不過公儀諶這幾日觀察下來,發現眾人口中愚笨呆滯的小丫頭,分明是隻狡猾的小狐狸,所以倒也沒真的信那些傳聞。

枕流奉茶進來的時候,便見書房中之內,自家公子和五小姐二人相對而坐,孤男寡女這麽好的相處機會,但……兩個人當真是在認真的討論學問!

“‘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出自何篇?”

“出自論語衛靈公篇。”

抱著書的小姑娘不過思索了片刻之後,便就答了上來。

“此句是何意?”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到死而名聲不被人家稱述,君子引以為恨’。”小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人在世上走一遭,縱使身份再卑微、再微末的人,都想好好活著,誰不想活著的時候籍籍無名,死的時候亦是默默無聞……”

前世的錦離,活的時候無人關注,死的時候倒是轟轟烈烈,遺臭萬年。倒是楚鳳瑤,一直生活在萬眾矚目之下,名聲、權勢、富貴,她都有了。

重活一遭,錦離不止是要活著,而且活的要花團錦簇,富貴榮華,她都想要!

話說到此處的時候,錦離看向公儀諶,語氣微微頓了頓……

人生在世,無非是為名利二字,但對於帝師大人來說,似乎並非是誌在於此。前世他以布衣之身,入內閣,成為少帝帝師,後又平內亂、定天下,匡扶皇室。

在被少帝論功封王的時候,竟雲遊天下去了,留與後世的頗多爭議。

如此看來,帝師大人似乎十分淡泊名利,她這般說,帝師大人會不會覺得她太過於急功近利了?

錦離那七竅玲瓏心思,不過須臾之間,閃過了許些個念頭,立即改口道:“不過我覺得這話不對!”

“《中庸》所言,‘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說的正是如四叔叔這樣,驚才絕豔,有濟世之才,卻有淡泊名利,從不爭這些虛名,方才是真正的君子!”

得,都這個時候了,都不忘記拍馬屁,可見楚五小姐為了抱緊這隻金大腿,無所不用其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