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提了這件事後,翌日容與鶴便去查了。

方向正確了,查些事情便容易多了。第二天夜裏,他一如既往到孟含月閨房報到。

“師傅,如何了?”

孟含月迫不及待地詢問。

她不同容與鶴那般人脈曠闊,許多事情若是沒有他,還真不好查到。

容與鶴點頭示意,將查到的信息全都告知她,“如你所想的那般,何家當年確實出了變故。當時死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是何語書的親人,不過最重要的,就是何語書的父親。何家最初的掌門人。”

聽完這些,消息仿佛跟糖葫蘆一樣,一個個串在一起,很多事情就解釋通了。

“具體原因查到了嗎?”她抬頭繼續問。

容與鶴沒有進步回答,而是揉了揉喉結。

像是收到指示一樣,孟含月睨他一眼,主動轉身去倒了茶水,遞到他的手中。

容與鶴滿意地勾唇,接過一飲而下。

總算舒服不少。

他放下杯子落座,“查到一些,具體到底夠不夠真實還是需要跟何家人證實。何語書父親死於之前的奪嫡,是皇上親自下的命令。”

等等,奪嫡?

這話聽著怎麽感覺不對呢?

“莫不是何家跟皇家有關係?”她忍不住猜測。

容與鶴聞言,倒也沒有立馬反駁,“事情年代久遠,很難查個徹底。想來,何語書應當是知道當年的情況的。”

能夠讓她這般懷恨在心,念念不忘,定然是清楚很多內幕。

現在想起來,當初她在書院這般努力讀書,尋求上進。想來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有正當理由接近皇上,報仇雪恨,尋個痛快。

想到這兒,孟含月忍不住一陣後怕。

若是宴會之上,何語書沒有按捺不住動手,而是靠著她給的名額,一步一步證明自己,最後在麵聖之時,當眾弑君的話……

那麽不管她是真心還是無意,都成了刺客的幫凶。定要被問斬,以儆效尤。

天哪,此時此刻,孟含月突然有一種,不知是否應當感謝何語書的衝動跟決絕。

“你想不想再見她一麵?”在她發愣細想之時,容與鶴突然問道。

思緒回神,孟含月看了一眼外頭,同意了。

容與鶴說得對,眼下許多事情想要清楚,就隻有何語書這條途徑了。

眼前何家人全都搬離京城,突破口隻能是何語書。

好在案子已經交給容與鶴調查辦理,孟含月想要同何語書見麵,相對來說,倒是簡單不少。

少去那些彎彎繞繞,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換上侍衛的裝扮,在容與鶴的帶領之下,來到何語書所在的牢獄。

“你…怎麽來了?”

對於孟含月的出現,何語書很是訝異。她的態度十分明顯,明知道問不出個究竟,想不到她竟還會再來。

“很意外對吧?”孟含月輕笑一聲,打開牢門進去。

何語書不敢直視她,撇過頭,語氣堅定,“你其實沒有來的必要,含月,你應當清楚,你問不出什麽的。因為我,什麽都不會說。”

一字一句,無比堅決。顯然早已下定決心。

倒也能理解,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何語書變成這般模樣,全都是因為父親的消亡。

孟含月無法闡述心中思緒,她走近她,同她一起席地而坐。

“今日過來,我不過是想同你講個故事。你呢,也不需要告訴我什麽,隻需要靜靜聽著便已足夠。”

她的言語之間透著幾分散漫,那般自然輕鬆的狀態,好似二人隻是好久不見的閨中密友。兩人正在討論最近歡喜的少兒郎。

何語書沒有回話,孟含月也不奢求她能說點什麽。

她全神貫注地注意她的表情,娓娓道來。

“早在新皇登基之前,老皇帝膝下還有其他皇子。新任太子三皇子,一向是先皇最鍾愛的存在。先皇有意在他駕崩後立他為新君,在病入膏肓之際,早早立下聖旨,讓人等他駕崩後拿出來告知眾臣。”

“誰知,還未等到那個時候,當今聖上趁著先皇病入膏肓,就讓人偷換了聖旨,改成自己。聖旨藏在先皇房中的光明鼎上,當時皇上的所作所為,先皇應當是看到了,他意圖喚人,卻找不到旁人,那樣的一幕,碰巧被你父親瞧見了。他不動聲色,等著皇上登基之日原本想要拆穿,卻同於三皇子黨羽一起被他鏟除,均為階下囚。”

“從那之後,何家敗落,且終日無法出頭,你憤恨皇上殺了你的父親跟親人,所以才會趁著機會弑君,對不對?”

一口氣說完整個故事,孟含月從頭到尾都在觀察何語書的表情變化。

雖然她極力在忍耐,卻還是不小心露陷了。

她死咬著唇瓣,雙手握得死緊。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過了許久,她似是終於認命,笑出聲來,“你說的故事,有對有錯,不全真實。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

“我父親被當今聖上殺死,成了冤魂。”

說到父親,她痛心疾首,流淚滿麵,“憑什麽?他憑什麽殺了我父親?他就是個昏君!什麽都不懂,野心勃勃的昏君!我殺他有什麽不對嗎?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她的情緒很激動,她幾乎語無倫次,顯然壓抑許久,“隻可惜啊,我還是失敗了。那個狗皇帝沒有死。嗬,罷了,錯失那就算了。我相信,他終有一天還是會死的。”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不配當天子。”

說完這些後,她又陷入沉默。

看著她痛哭流涕,憤恨不已的模樣,孟含月心中觸動。

那些故事其實有一些隻是她用消息拚湊起來的罷了,並不全都為真。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是何語書呢?她會怎麽做?

答案是一樣的,不管她問幾遍。

那就是報仇雪恨,一命還一命。

在這點上,她讚同何語書,隻不過,她不會像她這麽愚蠢,這麽衝動。

接下來不論她再怎麽詢問,何語書都閉口不談,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

兩天時間就查到了何家,查到何語書殺人的動機,這讓孟含月有些沮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