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還有一件事,就是這座橋上活人不能過去,隻有靈魂才能過去,而且過去了就必須要喝下我這碗水,你懂嗎?”孟婆看著顧陌鄭重的說道,

“懂。”顧陌點點頭,隨後就看見她的目光移到了那條黃泉河上,孟婆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你一定要過去嗎?也許過去了也不能拿到那花。”孟婆的目光移到了對麵的那一片血紅色之上。

彼岸彼岸,到底哪邊才是彼岸?“我一定會過去的。”顧陌微笑著說道,“黃泉水有多冷你知道嗎?所有下去的靈魂都是上不來的,它會使一個人的靈魂徹底的變冷,讓靈魂在裏麵苦苦的掙紮永生不得上岸。”

孟婆不是在嚇她,是真的如此,每一個下去的人都會在黃泉的衝洗之下忘記自己的目的,忘記還有岸,它們隻能終生飄**在河水中不得上岸。

聽到這裏,顧陌的臉上卻笑了,“我知道,但是我是一定要過去的。”一邊說著顧陌一邊走向了河水邊,孟婆站在橋上看著她,黃泉水不僅會腐蝕她的肉體也會腐蝕她的靈魂,到那個時候她就知道了。

這些年以來這些事情她見得多了,大多都是為了愛情,可笑的愛情啊!可歎的世人,抱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來到這裏,而後心甘情願的跳下去,可是結果又怎麽樣呢?最後還不是被黃泉水衝走了。

一走進黃泉水中顧陌就明白了何為刺骨的寒冷,這冷不是由肉體上傳來的,而是直接由靈魂中來,痛苦寒冷恐懼一時席卷了她的心。

那些恐懼是曾經掉落在裏麵的靈魂所遺留下來的,她站在這裏麵每一刻都要接受著那些恐懼的折磨,她的靈魂此刻已經出現了損傷,如果她不快點過去的話她怕是一輩子都過不去了。

顧陌看著自己的對麵,那裏那麽近,仿佛就在眼前自己伸手就能觸碰一樣但是那裏又那麽遠,仿佛遙不可及。

顧陌一步步的往前挪動著自己的身體,每走一步她靈魂都會發出痛苦的顫抖,她看見自己浸入黃泉水中的腳已經被河水給腐蝕了,血肉一點點的從自己的腳上消失,飄**在這河水裏。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顧陌看見自己的腳已經是森森白骨了,上麵連一絲肉都沒有了,同時她的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東西,她仔細去看,發現是一具又一具的白骨,它們堆積在這黃泉河底為後來的人鋪上了一座渡到彼岸去的路。

顧陌的心頭此時不知是何種滋味,她淚眼朦朧的朝著自己的彼岸走去,路上她聽見有很多的聲音在呼喚著她,那些聲音或熟悉或陌生,她隻覺得有影子在自己的麵前晃動著,她不敢去看,隻能走著自己的路。

看著顧陌一路上行走得如此的毫不猶豫,孟婆吃了一驚,這怎麽可能,一入黃泉人們就會想起自己的前世,那麽多世的愛恨情仇堆積在一起,那個人是要崩潰的,為什麽她沒有事?這怎麽可能?孟婆不相信,她不敢信會有這一幕發生。

這時她的身旁出現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似乎也在看著在黃泉中行走的顧陌,眼神深沉,“有多久了?”孟婆聽到聲音忙轉頭去看,在看見來者之後忙恭敬的低下頭去,“有多久了?仿佛很久了吧!沒有人再敢踏足黃泉河水。”那人有些惆悵的說道,但是語氣卻是極為的平淡,似乎是在說別人的事一般。

“自從那個時候結束,這裏也很久沒有生人來過了。“孟婆感慨的接著話,隨後兩人就看見在黃泉中行走的顧陌似乎是遇到了什麽阻礙一樣,她的身體停在了那裏。

“怎麽回事?”那個身影問道,孟婆也看了過去,隨後歎了一口氣,“她被困住了。”那個身影有些疑惑,“她也會被困住嗎?她不是沒有前世嗎?怎麽會被困住?”

“或許是今世的牽絆。”孟婆回答道,“還要讓她繼續嗎?”孟婆的目光看向了那道身影,“繼續吧!”男子說完這句話就消失了,看著男子消失的方向孟婆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您還是忘不了嗎?”

此時的顧陌看見了雪柔,雪柔正一臉痛苦的拉著她的腿,“姐姐,帶我走,帶我走啊!我想見哥哥,我不想留在這裏,姐姐,帶我走。”看著雪柔痛苦的樣子,顧陌忍不住彎下腰去為她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痕。

一滴淚從顧陌的眼中流了出來,“雪柔,我們都很想你,對不起,我們回來晚了。”顧陌閉上了眼睛,“姐姐,帶我走!”雪柔看著顧陌的這個樣子忍不住大喊著,“雪柔,對不起,我帶不走你,因為你已經走了,這裏殘留的不過是你的痛苦罷了,忘了痛苦,走吧!”顧陌又重新睜開了眼睛看著雪柔說道。

雪柔看到這樣的顧陌她的身影突然就消散開了,顧陌抬起頭看著在她麵前的彼岸,還是沒有到嗎?隻見她有些失望的低下頭去,發現自己腳下的白骨上長出了一株花,那株花一直生長著,最後伸出了黃泉水,最後顧陌發現自己身邊的黃泉水都不見了,自己踩在了一處白色的沙灘上。

她再一抬頭,發現自己所站的位置就是自己下河的位置,而她的對麵依舊是彼岸,“彼岸始終是彼岸,是世人一生追尋而又觸摸不到的彼岸,你走吧!”孟婆看著顧陌說道,隻見那株生長在顧陌麵前的花開了,一股幽香從花中發了出來,顧陌聞見那股花香隻是心神有些恍惚,過了一會兒就好了。

孟婆看到這樣的場景眼神微微的黯了黯,果然是沒有前世的人啊!她真的來這裏了。此時的顧陌卻沒有過多的在意孟婆的神情而是伸出手摘下了那株花。

她此時已經顧不得許多了,她要趕緊回去才是,於是她開始往她來時的地方跑去,上了地麵之後顧陌將那隻惡鬼送回了它應該在的地方,而後便去了一趟凡人的世界,她要去那裏帶一個人回去。

回到妖界之後,顧陌的身後一直跟著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她一直沉默著跟在顧陌的身後不說話,最後終於走到了雪夜所在的地方,顧陌此時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在她之後的人,“到了,您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顧陌說道。

那黑袍人微微的點點頭,隨後就推開門走了進去,之後門又關上了,顧陌看著那兩扇關閉上的門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就離開了妖界。

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男子,顧陌的眼神透露出一種嚴肅,“你還是找來了。”男子笑著說道,他現在住的地方是在一個荒山野嶺中的一棟房子,他就在此隱居。

顧陌沒有說話,男子看著自己麵前的座位,然後說道,“坐吧!茶馬上就好。”男子的目光移向了自己旁邊的一壺正在小爐上烹煮的茶,顧陌依言坐在了他的對麵同樣看著那茶壺上冒出來的白色的霧氣。

此時他們正坐在一株開滿了白色花瓣的樹下,那些花瓣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晶瑩之態,顧陌抬頭看著那些花瓣,一陣微風吹來,那些花瓣落在了她的身上,落在了桌子上,落在了她麵前空著的茶杯中。

一股幽香隨著那些花瓣的落下傳入了她的鼻子裏,顧陌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這個地方真好,安靜。”在這裏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溪流的聲音和鳥叫聲。

“是吧!我也覺得這個地方很好,你要是喜歡可以在這裏一起住一段時間。”男子微笑著說道,絲毫也看不出曾經的陰冷之情,也許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吧!

“不了,我的身上還有著責任,不像你,已經解脫了。”顧陌微笑著睜開了眼睛對他說道。

“解脫了嗎?你們是不是恨死我了?”男子看著那些飄灑而下的花瓣說道,他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自己麵前仔細的看著,似乎那是一塊上好的美玉一般。

“恨吧!誰不恨,那些死去的人也是恨的吧!”顧陌輕聲說道,似乎在說一件極為尋常之事一樣,聽到顧陌這個語氣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隨後就看見他伸手拿起了那壺烹煮著的茶給顧陌倒了一杯。

“嚐嚐,這是我精心收集的晨露煮的茶,味道一定很好,我還沒喝過呢!”男子對顧陌說道,隨後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自己麵前的茶他抿了一口,顧陌看著自己麵前的淡青色的茶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微笑,然後她也拿起來喝了一口。

“好喝嗎?”男子看著顧陌期待的問道,顧陌點頭,她的目光移到了旁邊,那裏正對著一處山穀,山穀的對麵是一座大山,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處山穀裏生長著的不知名的野花,也能看見那處大山裏流出的山澗溪水。

“這樣的生活真好啊,可是你就不會有一點點不安嗎?”顧陌看著她麵前的人問道,“不安嗎?或許會有吧!但是這天下本就是不公平的,我想過自己的生活,所以我隻能那麽做,你懂嗎?生活在天道之下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無聲的來又無聲的走,就像是一陣風一樣。”

男子伸出手去感受著這山裏的風微微眯了眯眼睛說道,聽著男子的話語,顧陌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微笑,“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嗎?”

男子亦是微笑著的,“我當然知道,說吧,你打算怎麽做。”男子的語氣十分的平靜,似乎兩人之間的對話隻是一場老友之間的敘舊罷了。

“我是很想代替天道對你做出懲罰,畢竟你背叛了天道,可是以前的你已經死了,我還能怎麽做呢?”顧陌看著男子說道,隻是語氣裏有些歉疚,那是對雪柔的歉疚,她殺不了他,隻是因為他早已超出了天道。

“我知道我曾經做錯了許多事,曾經的日子我想讓它過去,以後過這種平淡的日子,你可願意?”男子沒有說出顧陌此時為難的處境。

“你願意一輩子都待在這裏嗎?滄海桑田。”顧陌鄭重的看著他問道,她是殺不了他,但是她可以囚禁他,囚禁他到滄海桑田。

聽出了顧陌話裏的意思,男子笑了,他的目光十分的柔和,他緩緩地站起身,那些灑落在他身上的花瓣瞬間就飄灑了一地,他看著這處風光笑了,“如果這是對我的懲罰的話,我願意守著這片天地直到滄海桑田,不知這樣的結局你可滿意?”他說罷直直的看著顧陌。

顧陌沉默,這句話他要有多大的決心才能說出來,滄海桑田對於擁有著無盡的生命的他們來說那是一種無盡的懲罰,看不到盡頭的囚禁才是對一個人真正的折磨。

“好,此事就此結束,從此你守著這片天地再不得出去,立誓吧!對著天地立誓,倘若在滄海桑田,海枯石爛之前踏出這裏一步你便從此灰飛煙滅。”顧陌也站起了身看著男子說道。

“好。”男子微笑著劃破了自己的手掌,看著那殷紅的帶著溫度的血從他的手掌上流下來的那一刻,顧陌的眼神中有了一絲恍惚,她此刻仿佛有些懂他真正要的是什麽了,他要的不是無盡的生命,而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活著,隻要活著便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