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那魔族語氣中有了絲警惕之意。

這個男子一向給他的感覺是深不可測,每每與他說話,自己總要斟酌許久才敢出口,可是即便是這樣,他還經常在他言下吃虧,這讓他更加對他多了些提防之意。

“沒什麽大事,隻是我整日的被困在這妖界之中不得出去,而這妖界雖然大,但是畢竟生靈有限,我們又抓捕了這麽些年,生靈早已所剩不多了,我又日日的拿這眾生血來供養你,現在實在是有些吃力了,但是畢竟這供養你眾生血是我們當日的契約中的一條,我是自不敢違背的,我想了想,以後或許可以半月一供,你意下如何?”男子微笑著說道。

那魔族聽聞此言就知道自己是怎麽也不敢推卸此事的了,起碼在這段時間內,他要受控於他。

“你看,我隻是說這掐算很費我的精力,可是以我們倆的交情,哪裏會拒絕你,你且等著吧!”那魔族立馬妥協了。

“好,那我在此等你。”男子微笑著也不揭穿,隻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候。

片刻之後,那魔終於開口了,隻是那語氣裏顯露出一絲疲憊之意,“好了,我已掐算到了。”

“怎麽樣?在哪兒?”男子急切的問道,

“你且派人去東南方向一千裏以外的地方,記住,是東南方向,我隻能掐算到這裏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手下尋找得如何了,那東西可以給我了吧!”魔交代完了之後問道。

男子立馬將那裝著靈魂的球以法力運到了上方的棺材上,那隻綠色的魔爪在那球一升上去的時候就牢牢地抓住了它,而後捏碎了,一大團的靈魂從裏麵跑了出來,但它們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那魔吸入了口中,煉化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了,那男子得了這個消息也不再停留,匆匆往地麵之上趕去。

海邊,一位身穿黑色襯衣的俊美少年站在懸崖之上,他出神且眷戀的看著眼前的這片大海,海風將它的氣息迎麵送了來,少年閉上了眼睛,用力的呼吸著這來自大海的氣息,我們的海,我回來了,我禦北終於回來了。

他似乎隱隱聽見了大海那深情的呼喚聲,自那天以後,海洋的寵兒鮫人就永遠的離開了大海,隻剩下那昔日的遺跡與那無盡的回憶,深海之底,那裏的珍珠被鋪了一層又一層。

那些珍珠裏有的是回憶,有的是哀傷,而有的則是屬於那天的恐懼,可是現在的它們都被歲月的塵埃給遮住了。少年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從他的臉上滑落,化為了一顆潔白的珍珠,那是對於已故族人的哀悼。

“鮫人!你是鮫人嗎?”一道清脆的少女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少年睜開了眼睛,頭也不回的跳了下去,

“哎!”一位身穿運動裝紮著馬尾的少女急忙跑上前來往下看著,那裏早已沒有少年的身影,隻剩下了那片深藍色的大海與飄浮在上麵的白色泡沫,

“剛才,那真的是鮫人嗎?”少女失神的自語著,剛才的一切仿佛如同幻境一般,大海裏早已沒了剛才那人的痕跡,她低下頭,

“咦?”一抹淡淡的光澤出現在她視線裏,她蹲下身撿起了那顆光潔圓潤的珍珠,

“這是,珍珠。這麽說剛才那不是我的幻覺了,那真的是鮫人。”她欣喜的看著海裏,原來那裏真的住著傳說中的鮫人。

深海中,在那一片寂靜的鮫族建築裏,一抹金色在遊動著,海水是鮫人的搖籃,在這裏他們可以無憂的生活著,那抹金色漸漸的近了,那是一個長發及腰的人身魚尾的俊美少年。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魚尾是耀眼的金色,他此刻正往著那處龍神殿而去,禦北看著周圍熟悉的建築街道,它們和當初一樣都沒有變,隻是當初日日夜夜都亮如白晝的鮫國如今卻是漆黑一片,再無半點光亮,也無半點生機。

到了,看著眼前的那如往昔一般模樣的龍神殿,禦北的手不自覺的就撫摸上了神殿的大門,冰涼與滄桑的感覺一下子就湧上了他的心間,他閉上了眼睛。

“姐姐,姐姐,來追我啊!姐姐。”一位身穿白袍的金發的男孩從那神殿中跑出,他一邊跑一邊笑著,不時用那雙藍色的眼眸看看身後,不多時就見一位同樣身穿白色衣袍的女孩從裏麵麵帶微笑的跑了出來,

“小北,小北,你慢點。”女孩看著前麵的男孩喊道。

龍神殿中,兩個孩童在那裏玩著,“姐姐,姐姐,我們會一直待在這裏嗎?”男孩抬起頭問道,

“會啊!我們不都一直生活在這裏嗎?”女孩摸著男孩的頭笑著說,

“那姐姐想出去嗎?”男孩的聲音有些沉悶,

“我聽說外麵很好玩,除了這片海以外,外麵還有個世界叫陸地,陸地上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姐姐難道就不想去看看嗎?”

男孩有些擔心自家姐姐生氣,畢竟離開這片海是鮫族的禁忌,沒有鮫人會離開這片海,他們會永遠的生活在這片海裏,他們從海水中降生,最後再平靜的歸於海水,這就是每個鮫人的一生。

當然,其中也會有些不同的人,他們一生下來就不甘於這樣平靜的生活,於是他們都悄悄的走了,去了外麵,他們中有的人回來了,有的人卻是再也沒有回來過,回來的人大抵已經年老了,他們在給族人說完外麵的故事之後就會微笑著死去,留給這裏的鮫人最美好的傳說。

但傳說僅僅隻會被他們當做傳說,大部分的鮫人都是一聽即忘,他們從來都是那樣的安分守己,從來都不向往傳說。

“小北想出去嗎?”女孩看著男孩問道,

“我。”男孩低下頭卻回答不出來,

“其實姐姐也想去看看呢!隻是姐姐隻能在這裏待一輩子,小北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隻不過小北一定要記著回來給姐姐說,說上麵的世界。”

女孩抬起頭看著神殿的上方,仿佛從那裏可以一直看到上麵的世界,穿過神殿,穿過海水,穿過陸地,穿過空氣,在那一片天藍色間俯視著下麵的世界。

“姐。”男孩不知為何聲音裏有了一絲哽咽,他明白,他什麽都明白,她的一生都被綁在了這座神殿裏,再也不能出去,在那麽一刻,他心中是有些恨這座神殿的吧!

為什麽要有這座神殿呢?為什麽偏偏就是他們姐弟倆成了聖女血脈的繼承人,後來的他就真的離開了這片海,他越走越遠,穿過一座座城市,看盡了人間的生老病死,然後遇見了白澤。

後來他發現隨著自己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他心中對那片海的思念也就越深,除去這個,他的心中放不下的一直都是她,那個孤獨的女孩。

擦幹了臉上的淚,剛想要推開那扇門的禦北看見眼前的門打開了,一身白袍的少女站在那門之後,空洞疲倦的眼神中在看見少年的那一瞬間有了一絲欣喜,整個人在那一刻裏煥發出了一絲光彩,如同蒙塵的明珠被擦拭去了一層灰塵一般。

“小北。”少女的聲音裏有了一絲顫抖,如同嬌弱的花瓣在風中顫抖著,

“姐,我回來了。”禦北的眼睛濕潤了,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少女鼻子一酸,笑著伸出手溫柔的擦拭著他臉上的淚水,

“不哭了,回來了就不哭了,小北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哭啊!”看見少女的這般模樣禦北終是止住了眼淚,

“進去吧!”聖女將禦北迎進了門,看著殿內與自己記憶中毫無變化的擺設,

“姐。”禦北轉過身看著自家姐姐,

“坐吧!我去給你倒晶露。”邊說著聖女邊輕步走到了內間,禦北坐在椅子上看見了對麵的書架。

上麵放著的書都是聖女最常看的書,他起身走了過去,發現那裏的書早已經由從前那些典籍換成了關於神的一切的書,看來她還是沒放棄,還在苦苦地守著那個夢。

想起白澤對他說過的話,他沉默著轉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不一會兒就看見她端著東西來了。

看著杯子裏那淡綠色的**,聞著那熟悉的親切味道,禦北端起了杯子仿若欣賞珍寶一樣的看著那杯中的**,

“這個東西已經很少見了吧!也難得現在還有。”他微笑著說完之後就喝了一口,

“我記得你很喜歡這個的,那個時候還天天吵著我說你要喝,不給你喝你還會哭。”聖女眼中是對那個時候的日子的深深懷念,

“是啊,想起那個時候,還真是令人懷念。”禦北垂下了眼簾,幾縷頭發正巧在此時遮住了他的眼睛,

“沒想到小北都長得這麽大了啊!我還在想,你究竟會長成什麽樣,我在想你會不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聖女充滿慈愛的看著自己身旁坐著的禦北,

“那姐姐發現小北變了嗎?”禦北輕聲問道,

“沒有,小北和我記憶裏是一樣的,不過即使小北再如何變姐姐都會認出你來的。”聖女的目光中盡是溫柔之意,

“那姐姐這些年裏有沒有變呢?”禦北猛地抬起頭看著聖女,

“姐姐一直都是小北的姐姐啊!我怎麽會變呢?”看著禦北那湛藍的眼睛聖女笑著說道。

她伸出手為禦北理著幾絲雜亂的頭發,看著這樣的聖女,禦北很難想象她會去和那個墮入魔道的人做交易,她還是他的姐姐嗎?

“姐姐還是鮫族的聖女啊!”禦北輕聲說道,聖女的手指頓了一下,之後就從他頭上拿了下來,

“對啊,姐姐還是鮫族的聖女,姐姐還是聖女。”她聲音很平淡,讓人聽不出任何喜怒哀傷之意,

“姐姐不想去外麵看看嗎?”禦北想,也許有她的外麵會不那麽難熬吧!

也許他們可以很幸福的生活在外麵的世界,遠離這個神殿,遠離這個囚禁了她很久的神殿。禦北又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有些幼稚得可笑,她要走或許早就走了吧!怎麽還會留在這裏像個犯人一樣的囚禁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