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他聽見了一聲輕微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在擊打鐵板的聲音,雖然隻有一聲,但是他聽得很清楚。

沒錯,他看向那些躺著還蓋著白布的屍體放下了手中的書,看來他們是要變成那種東西了,易揚緩緩地站起身走向了那些屍體的前麵,然後一張布一張布的揭開了,看見他們中有些人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白色。

易揚將手伸到了那些眼睛變成白色的屍體上麵,那屍體的眼珠又恢複了正常的顏色,之後他開始來回的走動著,不停的觀察著那些屍體上的異樣,在第一時間內將他們的異樣恢複了正常。

之後再給他們蓋上白布。看著已經被他全部蓋上了白布的屍體,易揚的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坐到椅子上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心中不禁又想起了那個男人說的話,他說,“三天後,我再來找你。”

三天後,難道這三天裏又要發生什麽事嗎?易揚心中思索著。

冰殿中,那個男子溫柔的看著冰棺之中的女子,臉上帶著微笑的張開了嘴,“隻要有那個東西,你就可以再回到我身邊了,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不分開了,小暖。”

男子閉上眼睛,在腦海裏勾勒著女子的容貌,勾勒著她活著的時候一顰一笑,她的一舉一動,一滴淚不覺從他的眼睛裏滑落了下來。

“小暖,小暖,我怎麽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了,你還在等著我,對嗎?”男子的聲音裏出現了一絲顫抖。

“樺,你不要走好不好?”女子緊緊地抓住男子白裳的一角苦苦的哀求著,

“小暖,我今天必須要去,我不能讓別人看不起我,你放心,我會很快回來的。”男子笑著從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裳轉身走了,

“樺,樺。”女子看著他的背影泣不成聲,最後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看著眼前口吐鮮血的人,男子的心裏就一陣不安,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了?

“她是小暖姐姐!”一個人跑過來抱住了女子搖搖欲墜的身體,那句話就像是當頭棒喝一般砸醒了男子,

“她是誰?”男子不可置信的問道,

“她是小暖,是小暖姐姐。”那人大喊著,

“小暖,小暖。”男子眼前一片漆黑,小暖被他打死了?怎麽會?怎麽會是小暖?男子看著那個人,

“你要殺的人是小暖姐姐的親哥哥,小暖姐姐說不能看著你們這樣,所以她來代替哥哥,可是你沒有認出那是小暖姐姐。”來人哭喊著說道,

“我。”男子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看著小暖在那人懷裏吐血,張開嘴對他輕聲說了一句話,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小暖,小暖。”他從那人手裏搶過小暖的身體喊著,可是她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來看他了。懷中的屍體逐漸的冰涼起來,他還是緊緊地抱著那具身體不放,

“古有心玉,色澤血紅,藏於人心,取之長生。”這時有一張紙飛下落在了他的手中,他看見那張紙心中出現了一絲希望,心玉,隻要有心玉就可以了。

地牢裏一片寂靜,不時有火把爆裂出的火花在劈啪作響,那些看守的人一動不動的站在那些火光照耀之處,而被囚禁的人都待在昏暗的牢房裏。

在這黑暗中,沒有人可以安靜的睡著,他們的眼睛都是或疲倦或絕望的睜開著的,猶如一尾尾被困在玻璃鋼中的魚,不知道他們即將麵臨的是怎樣的一種困境,不知道外麵會不會有屠夫在對他們蠢蠢欲動,他們也不敢去想,隻想就那樣抱緊著自己的軀體牢牢地縮在自己思想的殼中。

而顧陌就坐在這一群人中,隻不過她在那片黑暗中打著盹兒,夢裏,她看見雪夜渾身是血的站在她麵前,眼睛裏滿滿的是微笑,他在看著她,等顧陌想要伸手去抓他時他卻消失不見了。

“雪夜,雪夜,你在哪兒?”顧陌看著自己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片大霧,她在霧中辨不清自己的方向,隻聽見前方似乎有人的說話聲,她尋聲而去,終於走出了大霧,來到了一個花園裏。

花園裏的花姹紫嫣紅,開得十分的漂亮和燦爛,顧陌看見一位年近中年的華貴婦人正身穿一身紫色的衣裙坐在花園裏的石凳上在縫補著什麽東西。

顧陌走進了看,發現她手中拿著的是一件大紅色的小孩子穿的肚兜,肚兜上麵繡著精致的荷花,顧陌看著那位婦人,隻覺得她的眉眼中有幾分熟悉,但是她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見到過了。

那位婦人縫了會兒肚兜又低下頭看著自己高聳的肚子,應該是要生產了吧!顧陌想到。隻見又過了不多時,她就看見那位婦人放下自己手中的肚兜捂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神情很是痛苦,顧陌一低頭發現她的腳下已經流了血出來了,怕是要生了。

顧陌忙伸出手去扶她,可是自己的手卻穿過了婦人的身體,這時,許多的丫鬟打扮的人都跑了過來,穿過她的身體扶起了那位婦人。

這時場景一變,四周的花園換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地,那位婦人披著鬥篷抱著暖爐看著在雪地裏奔跑著的小男孩,那位小男孩身穿一身白色的衣裳,上麵精致的繡工無一不體現出了那個男孩的良好出身。

男孩在雪地裏奔跑著玩耍著,突然一不小心就摔倒了,顧陌心中一急,忙撲了上去看他有沒有事,結果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那個男孩一抬頭,顧陌看見的是一張縮小版的雪夜的臉,顧陌當場愣在了那裏,怎麽會?

這是雪夜?自己這是到哪裏了?顧陌抬頭看著一片白茫茫的天空,看見那位婦人溫柔的抱起了摔倒的雪夜,輕輕地給他拍打著身上的雪,然後溫柔的安慰著他。

看著這樣一幅溫情的畫麵,顧陌的心裏出現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之意,這是雪夜的母後嗎?淚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顧陌在這一刻突然就從這樣的夢境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眼前並沒有白雪,也沒有花園,而是一片昏暗的牢房,顧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上麵竟然濕了,自己哭了嗎?可是為什麽自己會哭?

自己又怎麽會夢見雪夜的過去,顧陌隻覺得腦子裏一團亂糟糟的。她的視線突然觸及到了自己空間裏的那把黑色的斷劍,它就那樣放在那裏,如同黑洞一般吸引著自己的目光。

就像自己當初買下它時一樣,顧陌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隻覺得它好像就天生屬於自己的一樣,在那裏呼喚著自己。

顧陌忍不住伸出了手去觸摸它,摸到了它冰冷的劍身,一陣暖暖的細流從它的劍身中傳來,就像人的脈搏一樣,在做著極其細微的跳動,在顧陌的心裏,此時的它仿佛如同有了生命一樣的,它在跳動著自己的生命,在像顧陌訴說著自己的存在,那陣極其細微的跳動在慢慢的與顧陌的心跳同步著。

漸漸的,他們慢慢的合二為一,天地似乎也隻剩下他們的心跳一般,強壯有力,顧陌隻覺得手腕處一陣刺痛,她恍惚間看見一根極其細的黑色鐵絲如同動物的口器一般深深而準確的刺入了自己的血管裏,她看見自己的血液順著那根黑色的管子流入那劍身當中,她感受到了斷劍的欣喜之情。

同時,她也看見了那斷劍身上的東西似乎有什麽在剝落下來,一種新的東西由裏及外的在一層一層的舒展出來,就像一朵新生的花骨朵一般,一層層的將自己的全新的生命展示出來。

顧陌隻覺得身體變得很冷,她知道是自己流血過多了的緣故,可是她無法將自己的手從那根黑色的管子裏抽出來,就像一個母親無法停止喂養自己饑餓的孩子一般,盡管不知道這種感情由何而起,仿佛是在見到這把斷劍的第一麵吧!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過去了,顧陌的意識也由剛開始的清醒變得有些模糊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失血過多的緣故,那劍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慢慢的有些舍不得的抽回了自己劍身上伸出的黑色管子。

顧陌低頭看見自己的那道傷口正在自己慢慢的愈合,並沒有一絲血滲出來,她抬眼去看那把斷劍時發現在它身上的那些鐵鏽都消失了,整個劍變成了一種黝黑的顏色,身上的那些紋路更加的清晰了,似乎連那斷裂之處也長長了一些,或許隻是自己的一種錯覺吧!

一把斷裂的劍怎麽會自己長長呢?盡管它吸收了自己的血,但是它斷掉的部分又怎麽會再回來,畢竟它隻是一把劍而並非一個生物啊!顧陌在心頭這樣想著。

接著她的手又重新撫摸上了那把劍的劍身,這時的劍身上並不隻是冰冷了,她竟然可以感覺到這把劍的體溫,屬於它自己的體溫,以及那比先前更加強壯的心跳聲,這劍是又蘇醒了過來了嗎?

顧陌的手滑向它的劍柄,然後握住了劍柄,一種熟悉的感覺瞬間襲入了她的心頭,這種感覺就像是找尋到了自己遺失多年的自己身體中的一部分那樣,顧陌的手將那把劍帶出了自己的空間裏。

一種自由的嗡鳴聲傳入了顧陌的耳中,她聽出了那把劍無比的喜悅之情,她閉上了眼睛,周圍的一切都無比清晰的傳入了她的腦海裏,似乎她隻要握著這把劍,這把劍可以帶著她看見它眼中的世界,甚至比她自己看得還要清楚一樣。

在劍的指引下,顧陌站起了身,朝著牢房門口而去,周圍的人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不同,紛紛為她讓開了路,就這樣,顧陌一路上並無障礙的走到了牢房門口,這樣的一幕被守衛在牢房門口的看守看見了。

他剛想問怎麽回事時就看見顧陌揮動了手中的劍,那個動作似乎很慢,但是他就像是被那劍牢牢地鎖定了一般,心中根本無法升起逃生的意識,就像是不管它如何逃都無法逃出去一般,就那樣眼睜睜的看著那劍揮下,斬開了堅固的牢門,將自己的身體斬成了兩半,他看著自己的靈魂就那樣破碎在了空氣中,生命迅速的在他的身上流走了。